乔圭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灵芝酒已经凉透了，他没喝。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段对话。
他试探萧白了。用孙策和周瑜去试探。这招他用了一辈子，屡试不爽。商场上谈生意，先报一个高价，看对方反应，再决定自己出多少。感情上也一样，先说别人好，看你急不急。急了，就说明你有意思。不急，那就是真没意思。
孙策，江东小霸王。周瑜，智力大汉前十。这两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各大世家抢着要的女婿。
乔圭把这两个名字抛出去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准备好看萧白的表情。
紧张也好，不甘也好，甚至微微流露出一丝急切也好——只要有，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对自己女儿有想法。有想法就好办，有想法就能谈条件。
但萧白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平静。乔圭活了六十三年，看人看了一辈子，装出来的平静和真的平静，他分得清。
装出来的平静，眼睛会动。真的平静，眼睛也是死的。
萧白的眼睛是死的。
不是冷漠，是真的不在意。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真的对自己女儿没想法，要么就是他的格局大到根本不把乔家的女儿当回事。
不管是哪种，都让乔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失望，是震动。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萧白真的对乔家女儿没想法，那他救乔家、提出让乔家迁往荣耀村，图的是什么？
不图人，不图钱，不图色。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图的是事。
图的是乔家这个势力本身，图的是乔家在宛城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渠道、粮食和银子。
这比图人可怕多了。图人的人有弱点，图事的人没有。
乔圭放下酒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开始重新算一笔账。
孙策要乔家的钱。聘礼只是开始，嫁过去之后，乔家的粮道、商路、人脉，全都要姓孙。说白了，乔家就是给孙家当提款机。周瑜那边也一样，只不过吃相稍微好看一点，但本质没区别。
秦颉更不用说了。今天在城门口，那个老狐狸看萧白的眼神，乔圭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看英雄的眼神，是看工具的眼神。秦颉想把萧白收编，让他当打手，帮自己守宛城。等萧白没有利用价值了，一脚踢开。
这三家，没有一个是真心想让乔家好的。
而萧白呢？
这五个字，乔圭反复咀嚼了很久。三个字的分量，比任何花言巧语都重。没有复活机制，没有第二次机会。
乔圭不是没想过搬。但往哪搬？江东有孙家，荆州有周家，中原在打仗，到处都是狼。乔家这点家底，放在哪里都是肥肉。
直到萧白说了那句话。
乔圭当时没有立刻答应。他是老狐狸，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拍板。但他心里那堵墙，已经裂了。
现在，灵芝酒凉了，夜也深了，乔圭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去看。
不是派管家去，不是派家丁去。他自己去。
因为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个萧白到底有没有资格让乔家把身家性命押上去。
乔圭没解释。
他要带两个孙女去，不是让她们去相亲的。他是要让她们亲眼看看，这个萧白的荣耀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如果连两个小姑娘都觉得好，那乔家上下就不会有反对的声音。
这是乔圭的算计。老狐狸到死都是老狐狸。
但这次的算计里，多了一样东西——期待。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车队传送到了西海郡居延城。
乔圭坐在马车里，原本想眯一会儿，结果根本睡不着。他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路，越看越精神。
出了城走官道，然后拐上一条小路，萧白昨天派人送来的地图上标得很清楚，很快就能进入荣耀村地界。
乔圭的心跳快了一拍。
车队继续往前走，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
乔圭的眼睛瞪大了。
那些田不是随便种的。他看到了明显的分区——东边是稻田，西边是麦田，南边有一片菜地，北边是果园。每一块田之间都有水渠相通，水渠上架著木制的引水槽，水流哗哗地淌，灌溉系统运转得井井有条。
这不是一个村庄该有的东西。这是一个小型城镇才有的基础设施。
乔圭是做粮食生意起家的，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荣耀村的粮食产量，至少是普通村庄的两倍。
然而他想错了，这并不是荣耀村的势力范围，这是荣耀公会在野外开垦出来的农田。
车队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荣耀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乔圭抓着车帘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宛城。宛城是南阳郡的治所，城墙高二十丈，有四座城门，城内人口过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