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被押走的那天,广宗城外的汉军大营里,安静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打了胜仗的安静,是那种死了人的安静。
卢植在军中经营了大半年,从粮草调度到士气维持,从壕沟挖掘到云梯制造,每一件事都是他亲手盯着干的。
军中将领有一半是他提拔的,士兵里有三成受过他的恩惠——有人病了他派医官去看,有人家里遭了灾他批粮食救济。
这种主帅被朝廷一纸诏书拿下,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但不舒服归不舒服,没人敢说。
在《第二世界》的军法系统里,议论主帅被撤是大忌。轻则杖责二十,重则军棍五十,打完了还得继续上阵。所以将士们只是低头干活,嘴上不说,脸上的表情比说了还难看。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掉起来比什么都快。
卢植走后第三天,董卓到了。
董卓是骑着马来的,不是坐车。他从凉州带来的亲兵队有三百人,全是骑兵,甲是皮甲,马是河曲马,一看就是边军的路子。跟卢植那种儒将带出来的部队完全不一样——卢植的兵讲规矩,董卓的兵讲狠劲。
董卓、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角划到下巴的旧疤,那是早年在凉州跟羌人打仗时留下的。他骑马进城的时候,大营里的将领们站在两边迎接,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
董卓看到了。
他没说话,但心里记住了。
(这帮人,不服我。)
董卓在凉州当了十五年的兵,从一个小校尉一路杀到并州刺史。他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不是敌意,是观望。他们在看,看这个新来的主帅能不能带他们打赢。能,就跟着干。不能,就等著看笑话。
董卓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进中军大帐。
帐里已经摆好了广宗城的地图。
这张地图是卢植让人画的,比例尺很细,城墙的高度、护城河的宽度、城内黄巾军的兵力分布,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卢植在地图边上还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哪段城墙最薄,哪个城门防守最弱,哪条壕沟可以挖通直接灌水入城。
董卓看了一眼那些批注,把地图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不需要卢植的计划。
(围困?挖壕?造云梯?这些东西要多久?三个月?五个月?朝廷给我的时间有多少?)
董卓心里算过一笔账。
卢植围了广宗大半年,耗了朝廷几十万石粮食,结果呢?城没打下来,人先被撤了。,朝廷要的是张角的人头摆在洛阳的太庙里。
皇帝刘宏、年轻,急躁,而且特别容易被身边的人影响。他身边那十个宦官——张让、赵忠、段圭、曹节、侯览、蹇硕、程旷、夏恽、郭胜、孙璋——号称&34;十常侍&34;,把持朝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十个人有一个共同特点:谁让他们不舒服,他们就让谁消失。
卢植就是例子。
董卓很清楚,自己如果也拖上半年打不下来,等着他的就是一辆囚车。
(所以不能等。不能围。不能按部就班。)
董卓的战术很简单——打。
不是试探性地打,是全力以赴地打。用最短的时间、最大的代价,把广宗城砸开。
他下令全军集结,三天之内发动总攻。
这个命令一下,营里炸了锅。
卢植留下的那些将领,很多人都觉得太急了。云梯还没造够,攻城锤还在赶工,士兵们连城墙的高度都没摸清楚,就要强攻?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但没人敢劝。
因为董卓看人的眼神,跟卢植不一样。卢植看人是看你有没有道理,董卓看人是看你服不服。,董卓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
第一次强攻,选在凌晨。
董卓的想法是趁黄巾军夜里睡觉的时候打个措手不及。三千先锋队扛着云梯,顶着盾牌,摸黑冲向城墙。
结果还没到城墙根下,黄巾军就发现了。
广宗城的城头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火把,照亮了城墙外五十步的范围。黄巾军不是在睡觉,他们在等。张角的弟弟张宝亲自坐镇城头,把防守安排得密不透风。
先锋队刚进入火把的照射范围,滚木就砸下来了。
一根滚木有大腿粗,六尺长,从三十丈高的城头砸下来,砸在人身上就是一滩肉泥。第一波滚木下去,先锋队倒了一片。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退,第二波礌石又到了——拳头大的石头,裹着布,从城头往下扔,砸在盾牌上能把盾牌砸穿。
然后是沸水。
广宗城里烧了几百口大锅,锅里全是滚开的水。黄巾军把沸水从城头泼下来,浇在攻城的汉军身上。在《第二世界》的战斗系统里,沸水造成的伤害是持续灼烧,每秒掉5点血,持续十秒。被泼到的士兵惨叫着往回跑,后面的人被撞倒,整条战线瞬间崩溃。
第一次强攻,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三千先锋队,回来了不到八百人。
董卓站在中军大帐前,听着前线军官汇报伤亡数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