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殿的门槛就在脚下。
何进的靴子踏上去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从殿内两侧传来，密集，急促，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的脚还没落地，人已经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不是一个，是几十个。
嘉德殿内殿空间不大，东西宽约三十步，南北深约二十步。何进带了三十几个亲随，在这个空间里已经算拥挤了。
但现在从两侧屏风后涌出来的死士，少说也有五十人，个个身穿精甲，手持利刃，动作快得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这是张让藏了至少三个月的底牌。
何进的亲随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排人就已经倒了。
何进的手按上了剑柄。他的反应不慢——换成普通npc，这会儿已经吓瘫了，但何进没有。
他拔剑出鞘。
但剑只拔出了一半。
因为张让开口了。
这两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吼出来的。张让脸上那副卑躬屈膝的笑容在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张真正的脸——狰狞，怨毒，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几年终于爆发的疯狂。
张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直直地指著何进的鼻子。
这句话问得很毒。
因为它是事实。十常侍确实浊乱天下，但天下也确实是在他们的运作下维持了这么多年。何进要杀他们，等于否定了过去十几年的整个政治格局。
张让把这层意思挑明了——你何进不是在除奸，你是在否定所有人。
何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半秒。
段圭从旁边跳出来，声音尖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这套说辞是提前编好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目的只有一个——把何进定义为&34;谋反者&34;。，杀了他就是&34;奉旨行事&34;，谁都挑不出毛病。
何进根本没时间跟他们辩论。
因为渠穆已经动手了。
何进的剑还没完全拔出来。
渠穆的长剑从右侧刺来，角度刁钻，直奔心口。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纯粹的杀人技——快，准，狠。
何进侧身。
他躲过去了。
不是因为他反应快，是因为他运气好。渠穆这一剑的目标是心脏，但何进侧身的幅度比预想的大了一点，剑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在朝服上拉开了一道口子。
疼痛让何进的肾上腺素飙升。他反手一挥，佩剑砍在一名扑上来的宦官脖子上，那人的脑袋飞了出去，血喷了何进一脸。
但只砍了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已经围上来了。
嘉德殿的空间太小了。何进的亲随只有三十几个人，在外面的开阔地带，这些人可以结阵对抗。但在这里，在这个三十步宽的大殿里，人数优势完全施展不开。
死士们不跟何进单打独斗。他们用的是最简单的战术——围。五个人一组，轮番上阵，一组退下来，另一组立刻补上。何进砍翻一个，另一个已经从背后捅过来了。
何进的亲随队长喊了一声，带着十几个人冲过来，试图把何进围在中间。但这个阵型只维持了不到十秒就被冲散了——死士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而且每个人都不怕死。
普通士兵在血量低于百分之三十的时候会进入&34;恐惧&34;状态，战斗力大幅下降。被锁定在零，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害怕，不会逃跑，只会一直打，直到自己死或者目标死。
何进的亲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何进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朝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腿被人砍了一剑，走路已经开始瘸了。
但他还在打。
声音穿过大殿，穿过宫门，传到了外面。
袁绍心有感应，“听”到了。
他站在宫门外，手按剑柄，脸色铁青。他身后是五百名精兵，每个人都在等他的命令。
但何进说过——无他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宫门。
袁绍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他知道何进在里面。但他不能进去。
殿内。
何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剑还在手里，但挥出去的力度已经不到巅峰时的一半。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腿也越来越软。
渠穆看准了这个时机。
他从侧面绕过来，长剑直刺。
这一次，何进没能躲开。
剑尖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何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截露出来的剑刃，又抬头看了看渠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让。
渠穆拔出剑，又捅了一刀。
这一刀是横著捅的，从左肋到右肋，把何进的内脏搅了个稀烂。
何进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
他的眼睛还睁著，直直地望着头顶的殿梁。那双眼睛里没有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