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财种过地,其他人都没下过田。
“我告诉你们。”赵德柱说,“那地肥到什么程度?种子撒下去不用管,自己长。到了秋天,麦穗大得跟狗尾巴草似的,一亩地打的粮食,够一个人吃一年。”
“一亩地够吃一年?”王有财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俺在老家,三亩地打的粮食才勉强糊口。”
“那是你老家的地不行。北大荒的地,种一茬顶你三茬。”
“那能种几茬?”牛满仓问。
“一年一茬。”
“才一茬?”
“你听我说完。”赵德柱竖起一根手指,“一茬就够你吃的了。春天种下去,夏天那麦子长得比人还高,钻进去都看不见人。到了秋天收的时候,那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吃都吃不完。”
“吃不完咋整?”牛满仓开始担心这个了。
“交公粮啊。”赵德柱说,“咱们种的粮食,拉出去,一车一车地拉,拉到全国各地去。到时候人家问,这粮食哪来的?北大荒的!谁种的?赵德柱带人种的!”
几个兵眼睛都亮了起来。
“还有呢。”赵德柱越说越来劲,“北大荒不光有粮食,山里头有的是好东西。木耳、蘑菇、猴头菇,到处都是。尤其是猴头菇,长在树上的,一个能有好几斤重,炖汤喝,那味道——我跟你们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也就那样了。”
王有财咽了口唾沫。他是炊事班长,对吃的最敏感:“猴头菇俺听说过,那可是好东西,隔城里卖得比肉都贵。”
“到了北大荒,随便采。”赵德柱一摆手,“山里头还有松子、榛子、野核桃,秋天拿麻袋去捡,捡都捡不完。还有野果子,山葡萄、野山楂、山丁子,满山遍野都是。吃不了的酿酒,冬天往热炕上一坐,喝口自己酿的果酒——你们想想那是啥滋味。”
“排长你别说了。”牛满仓捂著肚子,“额肚子叫唤了。”
赵德柱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感觉不对劲。
车厢里太安静了。
他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有靠过来的,有伸著脖子听的,有从隔壁车厢挤过来的。
一个个眼睛放光,嘴半张著,听得比开会还认真。
“赵排长!”有个不认识的兵举手,“你刚才说那野鸡扎雪堆里,是真的假的?”
“真的。”
“那棒打狍子呢?”
“也是真的。”
“那鱼真的拿瓢舀?”
“你去了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人群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还有人没听够,使劲催著。
“赵排长你快点继续讲啊!”
赵德柱看着这一大圈人,忽然灵机一动。
“怎么著,都跟我隔这打听情报呢——”他往车厢壁上一靠,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想听我继续讲,一人给我凑点吃的。”
“啊?”
“说书的还得给个赏钱呢。”赵德柱一脸正经,“我也不挑,有啥给啥。干粮、咸菜、糖块、饼干什么的,都行。”
有人笑了:“排长你这是说书呢还是打秋风呢?”
“说书也得吃饭啊。”赵德柱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们白听故事,好意思?”
还真有不好意思的。
一个四川兵从兜里掏出两块水果糖,放在赵德柱面前的搪瓷缸子上:“排长,这糖我舍不得吃,给你了。”
赵德柱点点头:“算你一个。你想听啥?”
“再讲讲那猴头菇!真有那么大?”
“有。”赵德柱收了糖,继续开讲,“那猴头菇啊,一棵树上长一对。你在这棵树上采一个,往对面那棵树上瞅,准还有一个。为啥呢?因为这玩意儿是成双成对的,跟两口子似的”
听故事的人越来越多。赵德柱面前的搪瓷缸子里东西也越来越多——有放干粮的,有放咸菜的,有放煮鸡蛋的。
还有个东北兵,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炒黄豆,哗啦啦倒进了缸子里。
“这是俺从家带的,嘎嘣脆。”那东北兵说,“排长你再多讲点,俺就爱听这个。”
赵德柱也不含糊,北大荒的东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当即摆开龙门阵,连着说了两三个小时,直到口干舌燥嗓子冒烟才停下。
他看了一眼搪瓷缸子,里面的东西也已经堆不下了。
“今天就到这儿。”他站起来,端著搪瓷缸子走到陈小山跟前,往他怀里一塞,“吃。”
陈小山愣住了:“排长,这是”
“给你弄的。”赵德柱说,“秀才说了,大病初愈得补营养。这车上没别的,这些东西算是大伙儿凑的,你将就著吃。”
“可是这”陈小山看着搪瓷缸子里五花八门的东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排长你刚才讲那些故事,是为了”
“废话。”赵德柱打断他,“不然你以为我闲得慌?”
陈小山抱着搪瓷缸子,低着头不说话。
王有财在旁边看着,慢悠悠地吐了口烟:“排长,俺服你了。为了给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