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结了。”
牛满仓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王有财倒是笑了,笑得烟袋锅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俺就说嘛。俺在部队里混了这些年,好事从来不找俺。这回倒好,分到最后一个分场,还是最远的。挺好,清净。”
“清净啥?”陈小山急了,“那边啥子都没得——”
“你小子懂个屁。”赵德柱打断他。
他转过身,看着这四个兵。
“我告诉你们一句话。”赵德柱压低了声音,郑重道,“东极那片地,是这方圆几百里最好的地。黑土层比别处厚半尺,水好,地势也好。别人不来,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排长你咋知道?”
“打听过。”赵德柱没多解释,“再说了,去的人少有什么不好?地都是咱们的,没人跟你抢。别人一帮人抢一个炕头,咱们五个人睡一大片。别人粮食上百号人分,咱们五个人一人一百斤。你算算,哪个划算?”
陈小山算了算,眼睛亮了点。
这时候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来,拿着本子点了点:“五分场的?”
“对。”赵德柱应道。
“你们五个,先去吧。上级说了,东极分场是新设点,先派你们打前站。把营地建起来,明年开春再补充人手。”那人合上本子,又补了一句,“好好干。”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知道什么意思。
先去吧,后面有没有人还不一定呢。
那人走了以后,牛满仓憋了半天,忽然冒出来一句:“排长,明年开春真会来人吗?”
赵德柱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
“来不来都行。”他说,“来人了咱们欢迎,不来人咱们自己干。”
“走吧,领物资。”
领物资的地方在车站仓库,是个大砖房,门口排著长队。各分场的人拿着条子领东西——铁锹、镐头、斧子、锯子、棉衣、棉鞋、粮食、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地。
管物资的是个老兵,五十来岁,姓吴,右手少了几根手指。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拉到下巴,看着挺凶,但说话不紧不慢的,像个账房先生。
“东极分场,五个人。”赵德柱把条子递过去。
老吴头接过条子,用一只右手翻著登记本,嘴里念著:“铁锹五把,镐头五把,棉衣五套,粮食一百斤”
念完了,他就要打发赵德柱走。
“等等,这些东西还不够。”赵德柱按住了他手里的登记本。
“不够?”老吴头把本子一合,哼了一声,“同志,物资紧张,各分场都按人头配给,不是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我说的不是这些。”赵德柱往仓库角落里指了指,“那边那堆破皮子,还有那捆旧铁丝,没人要吧?”
老吴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角落里堆著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上面落了一层灰,一看就是放了很久没人碰的。
“那些是去年冬天留下来的。”老吴头皱起眉头,“破皮子是坏的,上面全是窟窿,铁丝也是锈的,你们要这干啥?”
“我肯定有用。”
“有什么用?”
赵德柱没细说:“你就说给不给吧,你应该知道东极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我要你点破烂,你就别扣扣嗖嗖的了。”
老吴头打量了他一眼。
“破皮子有三捆,铁丝有一捆,还有几个旧夹子,捕兽夹,锈得不成样子了。”老吴头说,“你要是要,都拿走。反正搁这儿也是占地方。”
“行。”
“还有几把旧锯条,要不要?”
“要。”
“渔网呢?有几个破渔网,补一补还能用。”
“要。”
老吴头乐了:“你这是要把我这仓库搬空啊?反正啥玩意你都不放过呗。这样吧,那些破烂你自己去拿吧,能搬走多少算多少。”
赵德柱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和牛满仓两个人力气都不小,能带走不少好东西。
他弯腰去翻那堆破皮子。皮子是狍子皮和鹿皮的边角料,确实有不少窟窿,但还能用。铁丝是锈了点,但拧一拧照样结实。
老吴头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你去过北大荒?”
赵德柱手上停了一下。
“没有。”
“那你咋知道要这些东西?”老吴头从兜里摸出烟卷,单手划火柴点着了,眯着眼看他,“这些年我见多了多要物资的,都是要棉衣,粮食,没有像你这种要破烂的。”
赵德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们懂个屁,棉衣一年就旧了不暖和了。”他说,“皮子能补衣服能铺炕能堵风口,铁丝能下套子能修工具能绑东西。这些破烂在你这儿是破烂,到了荒原上就是好东西。”
老吴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你说得对。”他说,“去年来领物资的那帮人,没人要这些东西,冬天冻得够呛,房子漏风,工具坏了修不了,想打个猎连个套子都没有。你是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