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千千小说>其他类型>渔猎北大荒1958> 第26章 归程与酱炖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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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归程与酱炖鱼(1 / 2)

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像是炉膛里即将熄灭的炭火。屯子上空飘着几缕炊烟,被晚风一扯就散了。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两声的,隔着老远也能听清。。

屯子最南头有一间空房子,是赵德柱前世记得的——以前是屯子里一个孤老头的屋子,老头走后房子空了两年,没人住,但炕还在。

推开门,屋里一股子霉味和灰尘味,炕是凉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窟窿。但四面墙是完整的,屋顶不漏雪,比废弃窝棚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今晚住这儿。”赵德柱把扁担靠在墙上,“明早天不亮就走。”

王有财把灶台上的灰清了清,从屋后捡了几块碎砖头把漏风的窗洞堵上。

牛满仓从外面抱了一捆干草铺在炕上,陈小山把几人带的褥子摊开。李明远掏出火柴,把屋里半截蜡烛头点着了。烛光昏黄,映在四面土墙上,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晚饭是王有财拿铁锅烧了一锅雪水,掰了几块干粉条扔进去煮。没有肉菜,王有财从曹大娘的豆瓣酱罐子里挖了一小勺,搅在汤里。酱香在热汤里化开,带着豆瓣发酵的醇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整锅汤立刻就有了魂。

一人一搪瓷缸子端在手里,粉条就著酱汤吸溜吸溜往嘴里送,倒也不赖。

第二天天还没亮,五个人就起来了。

一人啃了半张凉饼子,就著搪瓷缸子里化开的雪水咽下去。天蒙蒙亮的时候推开门,外面的世界一片灰白。

不是雪,是霜。屯子的土路、屋顶、柴垛,全被一层白霜盖住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比来时更脆更硬。

出屯子往东,沿着来时那条路往回走。过了小河,过了矮岗,荒原重新在眼前铺展开来。云层压得很低。

天冷了之后天空本身变矮了,整片荒原像是被扣在一口灰蒙蒙的大锅里。

风不大不小,刮在脸上干冷干冷的,不像刀割,像砂纸打磨。

负重比来时轻,走得的也更快。

几人都是是归心似箭——营地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那是自己的窝。二来是东西换到了手,心里踏实,脚下就轻快。牛满仓扛着扁担走在前头,嘴里哼哼唧唧地又唱起了信天游,调子还是歪,但比来时精神多了。陈小山抱着大酱坛子跟在后面,被牛满仓的调子带偏了,也跟着哼,哼的是四川小调,两个人各唱各的,居然还搭上了调。

过矮岗之后的地貌开始熟悉起来。塔头甸子冻得硬邦邦的,塔头墩子上的霜花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泛着白光。灌木丛还是那片灌木丛,树枝光秃秃的,上面挂了几根被风吹上去的枯草。再往前走,能看见那道漫岗了——和周围的地势比起来不算高,但在荒原上,它就是地标。

“排长!”陈小山第一个喊出来,“我们那边那个土包包!”

“那是咱们的漫岗。”李明远推了推眼镜,纠正道。

“对对对,漫岗!”陈小山抱着大酱坛子跑了两步,超过牛满仓,跑到队伍最前面去了,“马上到家咯!”

赵德柱看着他的背影,没喊他慢点。快到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五个人走上了漫岗南坡。

地窨子好好的。

土墙上的霜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子,在夕阳底下泛著暗黄色的光。门框上拧的铁丝还在原处,没有被扒开的痕迹。

灶台还是走时的样子,铁锅倒扣在灶面上,搪瓷缸子在灶台小台子上排了一排。地窨子后墙上晒著的兔皮已经被风吹干巴了,硬邦邦地贴著墙面,但一张没少。水缸里的水冻了一层薄冰,拿手指头一戳就碎了,底下的水还是清的。

“门没被扒,夹子还在。”牛满仓围着营地转了一圈回来汇报,“狼没来。”

屋里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土腥味、皮子味、灶灰味搅在一起,不太好闻,但踏实。

“老王。”赵德柱喊了一声。

“嗯?”

“今晚酱炖鱼。”

王有财把怀里揣的旱烟叶往通铺上一搁,袖子一撸:“早就等着你这话了。”

他从地窖里挑了三条冻得最硬的狗鱼,这是走之前存在地窖里的存货,冻了四五天,硬得跟棒槌似的,拿刀背敲了两下才敲开。鱼鳞刮掉,开膛去鳃,鱼泡鱼子留着,鱼身剁成寸段,码在搪瓷盆里化冻。

灶膛里的火重新点起来了。新换的火柴擦著了一根,火苗子舔上干草,干草引燃干柴,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旺了起来。

铁锅坐上去,锅底的水珠滋滋蒸发,王有财拿筷子从猪油罐子里挑了一小坨猪油抹在锅底,油化开以后冒出一缕青烟。

鱼段子下锅,刺啦一声。冻鱼水分大,下锅先出了一层白汤,得等汤收干了才翻面。王有财不急,拿着铲刀站在灶台边上等,等到鱼皮煎得焦黄才翻面。

两面煎好以后,他把鱼盛出来,锅里剩的底油没倒,从曹大娘的豆瓣酱罐子里挖了一小勺豆瓣酱,又挖了一大勺大酱,一并下锅炒香。

酱一下锅,油花四溅,豆香味混著酱香味腾起来,被荒原上的风一卷,飘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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