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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买书(2 / 7)

歪歪扭扭写著书名。一本《东方红拖拉机使用手册》,俄文翻译过来的,纸张发黄。

几本《人民画报》合订本,封面上画著丰收的麦田。还有一本《新华字典》,商务版的,封面被人翻得起了毛边,书脊上还有一道折痕。

李明远把《新华字典》抽出来翻了翻。封面是灰绿色的硬壳,书名是竖排的,内页的纸张又薄又脆,翻的时候发出一种干燥的哗啦声。定价一块一毛五。还算能用,新的旧的对他来说是字就行。他把字典搁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底下还有两本小说。

一本是《林海雪原》,一九五七年作家出版社出的,封面画着白茹和少剑波骑在马上,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林。

另一本是《青春之歌》,封面上一个短发姑娘侧着脸,衬著一面红旗,书名是鲜红色的。

这两本他都看过。

他还记得《林海雪原》里少剑波写给白茹的那首诗——“万马军中一小丫,颜似露润月季花”——他那时候觉得这诗写得真好,到了北大荒再想,觉得也不过如此,但聊胜于无。

他看了看定价。

《林海雪原》六毛五,《青春之歌》七毛。

他把两本书摞在字典上头,然后又把柜子里剩下的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除了这些,没了。

供销社的幌子在操场西边晃荡了大半个冬天了,是块长方形的木牌子,白底红字,漆皮被风吹得翘了角,拴在门口一根松木杆子上。

杆子顶头还挑着个葫芦——这是老规矩,卖油盐酱醋的地方挂葫芦,跟酒馆挂酒旗一个意思。

供销社的门脸比财务室大,是一间三开间的砖房,窗户上嵌著玻璃,玻璃后面拉了块半截布帘子,帘子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地上铺着几块碎砖头当台阶,砖缝里的雪踩实了,黑乎乎的一层。王有财和李明远一块推门进去,头顶的铃铛响了一声。

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

靠门口立著个铸铁炉子,炉盖烧得泛红,铁皮烟囱拐了个弯从墙上捅出去。炉子边上蹲著把铁皮水壶,壶嘴冒着白汽。

空气里混著一股煤烟、酱油、腌酸菜和煤油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在北大荒待久了就知道——这味道是安逸的。

供销社的柜台是两条长木头案子拼在一起,漆了暗红色的漆,台面被袖子蹭得锃亮。柜台后面是一排木架子,架子上东西不少——搪瓷脸盆、铁皮水桶、军用水壶、针线篓子、煤油灯罩、火柴、蜡烛、肥皂、毛巾、棉花、棉线、纽扣、剪子、镰刀头、铁丝、麻绳东西挨挨挤挤地码著,有些落了灰,有些明显是刚补的货。

左手边是调料区。柜台上一溜摆着七八个青花瓷坛子,坛口盖著木板盖,盖子上面压着块石头。坛子肚子上贴了红纸,毛笔字写着:酱油、醋、豆油、大酱、腐乳。坛子边上搁著几套提子和漏斗——提子是白铁皮打的,长柄上刻着刻度,一两、二两、半斤的都有。右手边是粮食区,摞著一袋一袋的高粱米和苞米碴子,靠着墙根码到半人多高。

王有财一进门,鼻子先动了动。

一个在灶台前站了小半辈子的炊事班长,进到卖调料的地方,跟当兵的进了军械库差不多。

李明远还在四处打量,他眼睛已经开始扫货架上的东西了。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子上套著两个灰布袖套,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破破烂烂的账本。听见铃铛响抬起头来,见到是两个不认识的兵,挑了挑眉头。

“买东西?”他问。

“先看看。”王有财没急着开口,顺着柜台慢慢走。

李明远跟在他身后,眼睛往书架那边瞄。

王有财走得很慢。他先在针线篓子前面停了一会儿,拿手指头拨了拨里面的线团子,挑了两卷白线一卷黑线,又捏了几根针——针是别在油纸上的,大针小针都有。他把针举到灯底下看了看针鼻子,点了点头,搁在柜台上。

然后他走到调料区,开始挨个掀坛子盖。

掀开第一个坛子,里面是酱油。他把盖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拿手指头在坛沿上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嘬了嘬。

“这酱油是啥时候进的?”

售货员从账本上抬起头来:“入冬前。十一月从密山拉过来的。”

“高粱酱油,不是黄豆的。”王有财把盖子盖上,“也行。多少钱一斤?”

“一毛二。”

“打两斤。”王有财从怀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这是他来的时候专门揣的,东极地窨子里那口锅上用了小半年的老物件,缸子内壁被茶渍浸得发黄。售货员接过缸子,从坛子里拎出提子——半斤的提子,打了四下,一滴没洒。缸子递给王有财,王有财又闻了一下,这才满意。

掀开第二个坛子——醋。山西老陈醋,酸味儿冲鼻子。王有财眯着眼闻了闻,点了点头:“这个正经。多少钱?”

“九分。”

供销社的幌子在操场西边晃荡了大半个冬天了,是块长方形的木牌子,白底红字,漆皮被风吹得翘了角,拴在门口一根松木杆子上。

杆子顶头还挑着个葫芦——这是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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