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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康德(2 / 9)

到他的表情,又从柜子里抽出了最后一本。这本书比前面几本都厚,米黄色封面上印着一个穿列宁装的姑娘,站在一片正在开垦的田野上。

封面设计简单得近乎粗糙,但书名很有意思——《我们播种爱情》。

“徐怀中的小说。去年十月出的,写解放军进藏的事儿。”孙茂林把书搁在最上面,“一本写西藏的书,书名偏偏叫&39;播种爱情&39;。这名字取得——啧。三块二。”

五本书在桌角排成一排,李明远皱起了眉头。

孙茂林的藏书还真没让他失望的,但是对方开出的价格基本上要比市面上要高出一倍还要多。

孙茂林退后一步,抱着胳膊靠在架子上,等李明远的反应。

李明远犹豫了一下:“能——”

“不能便宜,就这个价。”

李明远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呛了回去。

他也没恼,只是有些纠结,他不擅长讲价,但是也是不想被当作冤大头宰。

他翻看了一下几本书,目光却落在孙茂林右手边,电路板和焊锡条的旁边,就是那本黑壳精装的《纯粹理性批判》。

而紧挨着它的那本俄文墨绿色精装书——李明远现在看清了。

一个喜欢哲学,也喜欢诗的人?

李明远想起五年前在复旦旁听的郑昕先生讲康德时说,哲学和诗是一回事,都是在混沌中寻找秩序。

这话他一直没忘。

“你这本康德——”李明远指了指那本黑壳书,“在哪买的?”

孙茂林本来以为李明远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对方盯上了自己手里的这本。

“嘿,你知道康德,这本在哈尔滨买的。”他说,语气比刚才报书价时慢了半拍,“五六年的时候买的。那时候商务刚出这个译本。”

“蓝公武的译本?”

电烙铁从孙茂林手里放下了。

“你知道蓝公武?”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震惊。

“我在大学里旁听过哲学课。”李明远推了推眼镜,“老师讲过康德,说蓝公武这个译本是花了十几年功夫译的,抗战的时候稿子藏在煤筐里才没被炸毁。先验感性论&39;就没再往下听——后来参了军。”

孙茂林不说话了,他看着李明远的表情,对方的表情好像是认真的,不是胡诌。

“旁听过三节哲学课,就知道蓝公武的译本。”他挑了挑眉头,“你是哪个大学的?”

“复旦。没读完——肄业。”

“复旦?”孙茂林点点头,“复旦还有哲学系么,你啥时候听的课。”

“五五年的秋天。哲学系已经没了,是中文系开的一门选修课,叫&39;西方哲学概论&39;,讲课的是个姓郑的老先生,留德回来的。”

“郑昕?”

李明远愣住了。

孙茂林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把那本《纯粹理性批判》从桌上拿起来,翻到扉页——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字迹清瘦有力,写的是“孙茂林购于哈市新华书店,一九五六年三月”。

“郑昕是国内研究康德的权威,我听说过。”孙茂林叹了口气,“没想到今天还真遇见个大佛。”

广播站里安静了片刻。

桌子上的电烙铁慢慢冷却下来,松香味散了。窗外有风吹过电线杆的呜咽声,隔着窗户传进来,闷闷的。远处食堂那边有人在喊开饭,《喀秋莎》的唱片已经放完了,唱针在唱片末端的空槽里一圈一圈地转,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孙茂林站起来,走到唱片机旁边把唱针抬起来。他手指头在唱片架上划过去,停在一张封套有些旧了的唱片上,抽出来,搁上唱机。针落下去,喇叭里传出的不是苏联歌曲了,是小提琴协奏曲——一段长笛和双簧管的引子,像春水一样在屋子里淌开来。《梁祝》。

“既然是真喜欢看书的。”孙茂林转过身来,靠在唱片机上,抱着胳膊。他用下巴指了指桌角那一排书,“这些书你挑几本借走看吧, 看完了记得还回来。”

“啊这——”

“别客气。”

“可是我是东极分场的,可能一年也来不了总场几次。”

供销社售货员说的广播站,在操场北边挨着食堂东墙那一排砖房里。说是砖房,其实比场部办公室矮了一截,外墙刷的白灰被风吹雪打了一冬,剥落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底下黄不拉几的土坯。门口竖着根松木杆子,杆顶绑着个铁皮喇叭,喇叭口朝南,对着操场的方向。杆子底下的雪地上散著几截烟头——大概是哪个通讯员蹲在这儿抽烟时留下的。

门半掩著,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隔着门能听见里面有一种低沉的电流嗡嗡声,夹着唱片转动的沙沙声。放的是苏联歌曲《喀秋莎》,音量调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似的。

李明远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屋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声音有些不耐烦。

李明远推开门。

广播站里面比外面看着更乱。

屋子只有地窨子一半大,但东西堆得满满当当。靠墙是一排木板搭的架子,上面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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