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哈哈笑了一声,潇洒地起了身,挥了挥手,“走了。”
牛满仓看着何东缸子里那几片炖得发黄的白菜叶子,又看了看自己缸子里油光锃亮的猪肉炖土豆,总觉得这顿饭吃得不对等。
他把缸子往前一推:“来,夹块肉。”
“不用不用。”何东把缸子往回缩了缩,“你们吃你们的。我这白菜也挺好——你尝尝?食堂大师傅腌的,有醋味儿。”
牛满仓没动他的白菜,倒是把自己缸子里最大的一块五花肉夹起来,直接搁何东的白菜堆上。酱油色在白菜叶子上洇开了一小片。
“哎——”何东愣了一下,“这干啥——”
“吃。”牛满仓一个字,然后把缸子收了回来,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何东看着那块肉,犹豫了一下,夹起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你在总场干啥的?”牛满仓边吃边问。
“养猪的。”
“养猪?”陈小山放下筷子,眼睛亮了一下,“你一个人养多少头?”
“三十来头吧。不多,总场就这么些猪。”何东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年前杀了两头,你们今天吃的猪肉炖土豆,那肉就是我养出来的。”
牛满仓低头看了看自己缸子里的五花肉,又抬头看了看何东。
“养猪累不累?”陈小山问。他年纪小,对什么都好奇。
“还行。夏天累,冬天好点。夏天猪吃得多,一天两顿不够,得加一顿。打猪草、剁猪草、煮猪食、挑泔水——三十头猪的食量加起来,一天少说也得一百来斤饲料。”何东拿筷子比划了一下,“到秋天更忙。萝卜下来了得窖藏,白菜下来了得腌,这些都是冬天猪的口粮。你们吃过腌萝卜缨子没?”
“没有。”
“猪爱吃。腌过的萝卜缨子酸溜溜的,拌上麸皮一煮,猪抢得打架。”
陈小山听得入神,也主动给何东缸子里面夹了一块肉。
“那你是不是还得给猪接生?”他问。
“会一点。”何东说,“去年春天有头老母猪一窝下了十二只,有一只生出来不动弹,我拎着后腿拍了半天才拍过来。”
“十二只!”陈小山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你能认全不?”
“认得。哪只是哪窝的,哪个爱抢食,哪个老被挤到一边,都认得。”何东嚼著饭,呵呵笑着,“有一头花猪,从小抢不过别的猪,我就单独给它开小灶。后来长到一百八十斤,比抢食的那几个还重。”
陈小山的眼睛里已经全是崇拜了。
牛满仓关注的点在其他地方:“那你咋会来食堂吃白菜?养猪的不给点肉吃?”
何东笑了笑。
“养猪是养猪,吃猪是吃猪。东西是公家的,我总不能自己偷着吃。”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白菜汤,“不过总场年前杀猪分肉的时候,养猪场一人分了半斤——我那半斤都给我师傅了。”
“你还有师傅?”
“有。”他说,“我自己认的师傅,快六十了。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他那半斤肉哪够吃,我就把我的给他了。”
“你师傅对你很好吧。”陈小山说。
“他教我认字。”何东把筷子搁在缸子边沿上,“我来总场之前,认得几个字,不多。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我师傅说,养猪也要识字——猪饲料的配方要记,防疫的药名要看,上头发的文件不能睁眼瞎。”
“那你现在会多少?”
“看个报纸没问题。磕磕巴巴能读下来。”
“何东哥。”陈小山突然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要不要来我们东极?”
“嗯?”何东抬眼看他。
“我们排长之前跟我们说,开春了也整点牲口养,但是俺们都没经验,就缺一个你这样的人。”陈小山说,“你别看我们东极偏,但是我们伙食好。鱼肉兔子肉鸡肉啥的都有,野菜蘑菇啥的吃都吃不完,还有过一阵子排长还要带我们盖大房子。”
他说到后来有点语无伦次,把东极分场所有的好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何东看着他,嘴角浮出一丝笑。
“你说的是东极分场——就是打狼那个?”
“对!”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迹都传开了。”何东把筷子搁在搪瓷缸子边沿上,“但我不能去。”
“为啥?”
“我师傅年龄大了,离不开人照顾。”
“总场不是还有其他人。”
“你们不懂。”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拿袖口擦了擦嘴。
“这有啥不懂的。”陈小山多少有些失望。
“哈哈,你们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请我去啊。”何东从兜里把刚才收的牛满仓的毛票掏出来。“刚才的粮票菜票——市价只有七毛。我收了你们九毛。”
他把那两毛钱往前推了推,“我这个人平时爱占点小便宜,不过今天大家聊的这么开心,我就把这两毛钱还给你们。”
陈小山何牛满仓都傻眼了。
牛满仓看着那两毛,不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