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放大酱也没撒盐,就是鱼本身的味道。
“咋样?”王有财伸长脖子问。
牛满仓没回答。他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松鼠,嚼了七八下咽下去,然后才腾出嘴来说了三个字:“太好吃了!”
吉若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剩下几条鱼基本上也都差不多了,一人分了一条,抱着啃,倒是别有一番豪气。
四个人坐在树底下,围着火堆吃了一顿烤鱼。
贴饼子在火堆边烤热了,饼子表面烤出了一层焦壳子,掰开来蘸着烤鱼流下来的鱼油,比任何大鱼大肉都香。
牛满仓一个人吃了三块饼子,吃得嘴唇油光光的,最后把手指头上的汁也舔干净了。
“排长,”牛满仓靠在柳树干上摸著肚子,“额今天才知道,烤鱼可以不放盐也好吃。”
“以后你会知道更多。”赵德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歇够了没?”
“够了!”
“够了就接着干。上午那些鱼只是开胃菜,回水弯底下还有一个老大鱼窝。今儿个不把它个底朝天,水涨上来鱼就散了。”
下午的太阳偏西了一点,河面上的冰盖又化了一层,中间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口子。赵德柱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
“换地方。”他说,“回水弯捞了三四网了,鱼群散了。往下游走,窄口那边还有个深水窝子,下午的鱼该往那边聚了。”
窄口在回水弯往下游三四十步的地方,河道在这里收窄,两岸的柳树根扎进水里,底下被水流掏出了一个深窝。赵德柱拿柳枝探了探水深——比回水弯深了两尺多,底下还是沙底,水色发暗。
“就这儿。”他把网纲递给牛满仓,“还是老办法。”
王有财在对岸接住网纲,两人把网在窄口拉开。牛满仓赤着脚趟进水里,冻得龇牙咧嘴但没缩回来。网下去以后在水里泡了不到两刻钟,赵德柱就喊收——水流比回水弯急,鱼过网的速度也快。
第一网拽上来,牛满仓的胳膊又绷紧了。网兜里挤著二十来条鲫鱼,比上午的还大一圈,中间夹着四条狗鱼,最大的一条差点从网眼里挣脱出去,被王有财一把按住了鱼头。
“这窝子比回水弯还肥!”王有财把狗鱼扔进鱼篓,声音都高了半拍。
“深水窝子,鱼从回水弯散了全往这边跑。”赵德柱把网抖开,“接着下。”
第二网换了窄口对面的水草丛。那丛枯芦苇根底下水流缓,是鱼歇脚的地方。网从水草丛外围兜了一圈,捞上来除了鲫鱼,还有两条尺把长的鲤鱼和七八条不认识的小杂鱼。
牛满仓已经不记得下了几网了。
第三网在柳树根底下,捞了二十多条鲫鱼和一条鲶鱼。第四网换到窄口下游十来米,又是二十多条鲫鱼。每一网的收获都差不多——多的三十来条,少的十几条——但加起来就吓人了。
鱼篓装满了就装麻袋,麻袋鼓起来了就往车厢板上堆,王有财中途补了一锅烟,叼著烟袋锅子指著岸边的鱼篓,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鱼。
吉若在大家下网的间隙去收了笼子。
收第一个笼子的时候吉若拽了两下没拽动,牛满仓搭了把手。笼子出水的时候里面挤了八九条鲫鱼和一条鲶鱼,鲶鱼两根胡须从柳条缝里支棱出来,黑不溜秋的。第二个笼子稍微轻一点,但也有六条鲫鱼和一条小鲤鱼。
“这个笼子,”牛满仓拎着鱼笼翻来覆去地看,“额回去也要学。吉若你教额。”
“你们网鱼可比我们这个厉害多了。”
“额想着平时没事过来下个鱼笼”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赵德柱下了最后一网。
这一网捞上来十几条鲫鱼,比下午刚开始的时候少了些——鱼群已经捞散了大半,但单条的分量更大,最大的两条鲫鱼快有一斤重。
“收工。”赵德柱把网从水里拽上来,拧干了,“老灰,该你上场了。”
当所有鱼获都堆到岸边的时候,牛满仓抽了口冷气。
鱼篓子每一摞都冒尖,鱼尾巴从篓子缝里支棱出来。
麻袋鼓鼓囊囊装了两个,袋口扎不上,拿麻绳勒著。
剩下的就在车上堆著,牛满仓粗略估了估。中午吃饭前大概捞了四五十条,拢共六七十斤
下午光窄口一个窝子下了六网,加上吉若的鱼笼收了两笼,怎么也有小两百斤。加在一起,往少了说也是两百斤往上,往多了说奔著两百五去了。
两百五十斤是什么概念。
牛满仓看了一眼歪脖子柳树底下的老灰,老灰正低头揪枯羊草吃,一撮一撮地嚼得不紧不慢。旁边几个人正在把鱼往板车上摞,车厢板装得严丝合缝。鱼腥味浓得能把蚊子呛飞,老灰只是甩了两下尾巴,没打喷嚏也没往回缩。
赵德柱拿麻绳把车厢板四周绕了两圈加固,拽了两下缰绳试了试受力,然后说了句:“走吧。”
骡子迈了第一步。
铁轱辘碾在河岸边的碎石子上,咯吱一声巨响。车身后面的泥地上拉出了两道深槽。老灰呼哧一声,脖子上的鬃毛抖了抖,肩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