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看看桌上的阵势,“你做的?”
何东点了点头。
“早就听说你有点鬼点子。”韩景文笑了笑,“我先来尝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血,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嫩。不过花椒面可以再多一撮。”
何东暗暗撇了撇嘴。
新进来的几个人该动筷子的动筷子,李明远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他饭量小,刚才一会的功夫已经吃饱了。
冯大个子倒是和牛满仓是一个派系,手一拧,一个野鸭的鸭头加鸭脖就已经到了手里,,他跟吃法棍一样咬了一口鸭脖子,嚼的咯吱响。
韩景文撕了一只鸭腿递给汤教授。汤教授接过去,韩景文又把另一只鸭腿撕下来递给了陈小山。陈小山接过去的时候鸭油顺着手指头往下淌,他赶紧拿舌头舔了舔。
“烤的真香!”
都是同龄人,平日里少见油腥。
几个人顿时哄抢起来。
陈小山本来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是不自觉把手伸向烤鸭,几个人抢著吃饭,仿佛更香一点。
门帘缝隙里露出来的夜风中,猪场那排猪圈里传来老母猪哼哼唧唧翻身的声音,小猪仔叫了一声,像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汤教授听到猪仔叫,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被韩景文注意到了。
韩景文没有起身的意思,但语气转了:“汤老师,上月繁育的仔猪活了几窝了?”
“三窝。”汤教授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擦镜片,睫毛在煤油灯光里一颤一颤的。
“是个好兆头。”韩景文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屋里面的人。
“明天你们就各回各分场,五月初拖拉机给你们各个分场送过去,地翻过来,种子播下去,大家好好干!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小山和李明远,“东极分场挖引水渠的雷管和炸药已经批下来了,跟你们一块往回捎。”
“是!”
“遵命!”
“俺知道了!”
一盆红焖大肠,酱色红亮,汤汁浓得挂勺,大肠切得宽宽的,在大酱汤里咕嘟了半个多时辰,筷子一夹都烂而不散。
一盆爆炒猪肚,猪肚切成筷子粗的条,跟干辣椒和蒜片一起爆炒,油光水滑的,夹起来还在往下滴红油。
一盆水煮猪心,片得飞薄的猪心用滚水烫熟了,蘸着酱油和蒜泥吃,何东不知道从哪搞了一点点香油淋在上面。还有一盆贴饼子——何东说他不会做贴饼子,这个是食堂的老王师傅听说他们要打牙祭,偷偷给贴的,不要粮票。
外加大半锅猪血豆腐——何东把猪血搅均匀之后端进灶房,自己调的,加了盐、花椒面、干辣椒末,拿滚烫的汤一冲一焖,凝出来的猪血嫩得晃筷子。
汤教授这时候一点也不右派,他一筷子夹起一块猪血尝了尝,皱眉道:“盐少了,花椒面还可以再多一撮。”
何东还没来得及回嘴,陈小山已经把碗伸了过去,汤教授拿起勺子替他舀了一碗,又舀了一碗放在李明远面前,然后才给自己盛了小半碗。
冯大个子闷不吭,筷子夹得又大又狠,大肠段夹起来还挂著酱汁就往嘴里塞,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陈小山也没停过筷子——他在东极的时候被王有财的好饭食养刁了胃,这一个月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猪大肠嚼在嘴里又韧又糯,酱味渗进去了,咬一口酱汁从牙缝里往外滋。
猪肚爽脆,嚼著咯吱咯吱响,辣椒和花椒的麻辣味刺激得他额头冒汗。
他以前不喜欢吃内脏,但这会儿连嚼了好几个猪大肠。
李明远吃得慢条斯理,但筷子一直没停。他把大肠放在贴饼子上,夹一块肠子配一块饼子,再夹一筷子猪肚蘸蒜泥,整齐地码好,一口吞下去,露出满意的笑容。
何东看着他们吃,自己吃得不多。
他把围裙解开扔在灶台上,端著碗时不时夹一筷头子。
冯大个子靠在土墙上,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捧著,看着灶台后面那盏快要灭掉的马灯发了一会儿呆。
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憨,但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发呆,像在想很远的事。
“俺家那边,俺大哥以前在生产队养猪。有一年冬天猪圈塌了压死一头,生产队把剃完肉的大骨头给了俺大哥。俺娘在灶台后面给炖了一大锅,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苇杆子吸里面的骨髓,那味道香的嘞,俺爹说,骨髓比肉还要补。”
“俺们四川那边会把猪开膛破肚,里面塞上稻草,挂在房梁上”陈小山也想分享。
话还没说完。
小砖房的木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灶台上的马灯猛地晃了一下,火苗子差点灭了。
几个人下意识想把桌上的饭收起来,一抬眼,才看到门框里站着的是韩景文。
政委没穿军大衣,只套了件洗得发灰的蓝布棉袄,领口敞着,手里提着一团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是培训班或者夜校那帮人,都是个平时在一口锅里舀粥的熟面孔。
“韩政委?”何东手里的铁勺当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