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山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排长这个人深不可测。
打狼,汇报,开荒……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
他觉得自己好象摸到了点什么边,但又说不清楚,就想找个人说说。
牛满仓最合适,这憨货脑子直,肯定也没想明白这一层。
陈小山转过身,目光扫过左右,却没发现牛满仓的身影,再一看,牛满仓已经凑到了赵德柱和许金泉的身边,急咧咧的好象在说些什么。
陈小山立即就乐了。
这憨货,肯定是以为排长忘了说盖房子的事,他刚想走过去把牛满仓拉开,却发现牛满仓说完话之后,排长笑着拍了拍牛满仓的肩膀,许金泉更是主动握了握牛满仓的手。
陈小山一头雾水,慢慢走过去,排长和许金泉好象有什么事要商量,直接离开了,他
一把拽住牛满仓的骼膊肘,把他拉到一边。
“你跟排长说啥了?许场长还跟你握手——你干啥了?”
牛满仓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额没干啥呀。额就是看大家都鼓掌,寻思着人家这么热情,咱不能光坐着吃饭。额就问排长,啥时候开工,额想第一个上。”
陈小山愣了一下。
“就问了这个?”
“啊。额还问许场长你们四分场最难耕的是哪块地。”
“他咋说?”
“他说南头那块硬地最硬,他们之前耕到一半,实在拉不动。”牛满仓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额就跟排长说,那块地额来。排长说行。许场长就说有种,然后跟额握了个手。”
陈小山张了张嘴,肚子里那一大堆刚琢磨出来的道理全卡在嗓子眼里。他还想跟牛满仓好好讲讲排长为什么不在大会上提盖房子的事,讲讲人情世故。
结果这蛮牛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陈小山摸了摸鼻子。
“你表情咋怪怪的?”牛满仓看着陈小山脸上抽动的表情,有点莫明其妙。
“没啥。”陈小山把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两条虽然细但还算结实的小臂,“走吧,我陪你去看看那块硬地。”
过了一会,东方红54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碾过土路,直直往南边硬地的方向开。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宽肩膀的大个子,两只手攥着操纵杆,腰板挺得跟门板一样直,脑门上已经挂了一层亮晶晶的汗珠子,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南头那块硬地是四分场最让人头疼的一块地。
草根子和灌木茬子在地底下盘根错节地缠着,开春以后烧荒烧的也不干净,现在又冒了新草。
四分场的人听说东极的拖拉机要第一个啃这块硬骨头,都围了过来。
都说拖拉机耕地厉害,可真见过的没几个。
他们头疼要死的地,这大铁壳子真能驾驭?
牛满仓坐在驾驶室里,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地头上的陈小山。
陈小山冲他比了比大拇指,示意可以动工。
牛满仓把操纵杆往前一推,东方红54咆哮了一声,三片犁铧切进了黑土。
硬地跟软地不一样。软地犁铧下去,土像豆腐一样往两边翻开,顺滑得很。硬地犁铧下去,先要撞过一层盘根错节的草根,再要顶开被压了一冬天的冻底层,最后才能翻出底下的黑土。犁尖在土里走的时候,整个犁架都在微微发颤,发出一种沉闷的嗡嗡声。
牛满仓没慌。
犁尖入土的那一刻,他左脚踩着离合器,右脚搭在油门上,两只手柄着操纵杆,腰背挺得笔直。眼睛没有看驾驶室里那些仪表盘,而是侧过头,通过履带上扬起的尘土盯着犁铧与黑土交界的那条线,嘴唇抿成一条缝,跟刚才在食堂里头挠后脑勺的那个憨厚大个子判若两人。
第一条犁沟从南到北,笔直笔直的,象是拿尺子在地头上拉了一道墨线。
四分场的人看傻了,一群人围在地头张大了嘴巴。
他们上午还在人拉犁,三个顶结实的壮劳力,两个人拽一个人扶,一上午犁了不到半垧地。
现在他们面前这个铁家伙,一趟过去就是一长条翻好的黑土,比他们一上午犁的还多。犁沟又深又匀,翻上来的黑土油亮亮的,草根子被齐刷刷地切断,白花花的断口在阳光下闪着光。
“额滴个老天爷——”
孙有田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郭大勇抽了口冷气,看了看自己磨出血泡的双手。
人群里忽然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密,最后几十号人全拍起了巴掌。
这跟刚才在食堂里鼓掌不一样,刚才是高兴,是感激;现在是佩服的不行。
陈小山挤在人群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他是担心牛满仓挖不好才跟过来的,没想到这个家伙比他想象中的开的还好一点。
他看着牛满仓开着拖拉机走了第二个来回,拐弯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但不影响整体。犁尖重新切进硬土的时候,连个磕巴都没打,不禁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前面旁边看热闹的,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