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赵德柱总感觉怪怪的。
东方红54从早到晚在地里突突突地响,人停机不停,四十垧硬地六天功夫啃下来大半。东极分场的六个人轮班,除了热了点,也不算太累人。
许金泉眼看着一亩亩荒地被开垦出来,乐的见牙不见眼,见到东极分场的人就要握手然后可劲摇。
不过活是干的不错,人却总是见不到人影。
在东极分场干活,基本上一个人干,旁边会有人守着,一是怕出了啥事,二是东极分场精神娱乐项目相对来说比较少,除了田间地头,就是回地窨子大眼瞪小眼。
不过这两天,基本上除了赵德柱和王有财,其他人都是准点下班,形色匆匆的,不知道在干嘛。
晚上吃饭的时候。
赵德柱端着搪瓷缸子,目光扫过打饭的队伍。李明远不在。吉若不在。王有财倒是在——他跟韩师傅并肩坐在灶台旁边的木墩子上,一人端着一碗粥,中间搁着一碟子刚试制成功的酱箩卜条,两个炊事员正在交流腌菜的心得。
牛满仓和陈小山倒是在队伍里,但这俩人今天没吵架,端着碗并排坐在食堂门口的老榆树底下吃,一边吃一边跟旁边几个四分场的小伙子比划什么,看着象是拖拉机的事。陈小山耳朵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推过的干净印子,鬓角往上推齐了,从那侧面看过去,他拿筷子夹干粮的动作,好象跟刚来那两天不太一样了。
赵德柱直接走到王有财身边坐下,夹了一筷子箩卜条。
别说,脆脆生生的带点辣,还挺下饭。
他扒拉了两口大碴子饭,一遍问王有财
“老王,这几个小子这几天在忙啥呢?都饭点了,秀才和吉若人也见不到?”
“俺知道秀才干嘛去了,赵场长,他这两天正在教小曼认字呢!”胖乎乎的韩师傅笑眯眯地说着,“小曼就是俺们场长的闺女,俺们场长说了好不容易抓着个壮丁,可得好好用,至于他没来打饭,估计是等下和小曼一块吃吧,饭我都给他们留好了。”
赵德柱搓了搓下巴:“吉若呢?”
“我知道。”王有财接过话,“他这两天一下了工就往野地里跑,往北边那片荒草坡上跑。有个会吹口琴的学生,姓孟,叫什么孟庆生,每次都跟着他。吉若说好象要拿弹弓打点鹌鹑啥的,俩人神神叨叨的,昨天还给食堂送了几只,也不够分的,全给小曼加餐了。这个点估计还没回来呢!”
“那也不能连饭都不吃了。”赵德柱皱了皱眉头。
“这你就别操心了,他们那个小团伙三四个人呢,别人帮他打就是了。”王有财笑了笑,“这娃在四分场可受欢迎了,毕竟吃人家的嘴软嘛。”
赵德柱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粥。
王有财又往门口努了努下巴:“你再看看门口那俩,以前吃窝头,满仓啃完三口一个,渣子掉一地,陈小山的衣领子永远是一个立着一个趴着。现在呢?你看看他俩那个头发,还有衣服也比以前利落。”
隔得有点远,赵德柱眯着眼看着食堂门口那棵老榆树底下那两个脑袋。
陈小山的头发明显是刚理过的,鬓角往上推了半寸,后脑勺也剃得干净利索,牛满仓的板寸修得比陈小山还整齐,跟他用推子推板寸时那个笨手笨脚的劲头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倒是好事。”赵德柱点了点头。
东极分场之前对个人形象这一块基本上都不太关注。
王有财三十多像四十岁的大爷,赵德柱每次自己剪完头发,陈小山都说他象劳改犯,吉若有时候像乞丐,就连最注意形象的李明远,忙的时候胡子拉杂的,也一点书生气都没有。
“老王,你去问问他们在哪剪的头发,也去剪一剪吧。”
“排长你是不是也想去剪?俺可以去问问小山子,不过到时候你得跟俺一块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太阳快落山了,拖拉机熄了火就停在广场上,这个钢铁巨兽在夕阳的照射下似乎轮廓也温和了许多,四分场的荒地从荒草坡变成了整整齐齐的黑土垄。
按照现在的进度,估摸着后天就能耕完。
不过看样子,东极这几个人似乎还有点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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