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两个。”赵德柱伸出手,从五枚蛋里拿起两枚,小心地放进柳条筐里,“一个窝捡两枚,够咱们吃的就行了。剩下三枚留着——母雁回来接着孵。”
“就捡两个?”牛满仓有点不舍。
“全捡了,明年就没雁了。”赵德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大雁认窝,今年在这儿孵成功了,明年还来。今年你把蛋全端了,它明年就换地方——搞不好整个雁群都搬家。”
陈小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叶,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啊排长——你之前不是说雁窝岛上鸟蛋铺得跟石子路一样,走路都得小心别踩碎吗?我这一眼看过去也没有啊。”
“蛋确实多,但不是在路面上铺着,是藏在窝里。一个窝一个窝地找。”赵德柱把探路杆往地上一戳,“草里、芦苇根底下、灌木丛旁边,每个窝都有蛋。明天早上你们就知道了——找窝才是本事。”
“我这边也有蛋。”吉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站在高地边缘,半只脚踩在芦苇丛边上,手里拿着探路杆,正指着水面方向。几个人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却没看见窝,芦苇丛深处的水面上,一只绿头鸭正在扑腾。不是正常的游水,而是歪着翅膀在水面上打转,一只翅膀半张着拖在水里,看上去像是受了伤飞不起来。
“那只野鸭受伤了!”陈小山眼睛尖,说着就要脱鞋下水去捡。
赵德柱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拉回来:“没受伤。”
“可是排长你看它——”
“装的。”赵德柱盯着那只野鸭,嘴角微微翘起来,“这是母鸭的老把戏——假装翅膀断了,在水面上扑腾,把人往远处引。你追它,它就越扑腾越远,把你引开了以后——”他转过身,指了指刚才吉若站的那丛芦苇根底下,“它的窝就在那附近。”
吉若点了点头,拿探路杆轻轻拨开芦苇。芦苇根底下,紧贴着水面的一个草墩子上,果然有一个巢——比雁巢藏得深得多,几乎完全被垂下来的芦苇叶子遮住了。巢里铺着碎草和绒羽,上面盖着几片枯芦苇叶,像被子一样把蛋盖住了。
赵德柱蹲下去,小心地揭开那片枯叶。底下露出九枚蛋,淡青绿色,比雁蛋小一圈,整整齐齐挤在一起。
“野鸭比大雁精。”赵德柱把枯叶又盖了回去,“做窝藏在最密的地方,离巢的时候还拿草叶子把蛋盖上,不是凑近了根本发现不了。刚才那只母鸭就是发现咱们靠近了,从窝里溜出去演戏的。你要真追它,它就往水泡子中间飞——然后绕一圈再回来。”
“好家伙,”牛满仓挠着头,“这比狐狸还精。”
“西枚。”赵德柱重新揭开枯叶,从九枚里取出西枚野鸭蛋,递给王有财。王有财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蛋壳,小心地放进另一个筐里——野鸭蛋和雁蛋分开放,免得大小不一。
这就六枚了。
赵德柱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太阳己经沉到芦苇荡的边缘了,芦苇穗子在逆光里变成了一片金色的剪影,水泡子上的波光从碎金变成了暗铜色。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先把营地扎好。”他拍了拍手,“水鸡子的巢在水面上,得撑筏子才能找,明天再说。”
“水鸡子在哪儿做窝?”李明远问。
“水面上。几根芦苇交叉在一起,上面堆水草和泥,漂在水面上的浮巢。”赵德柱用手比划了一下,“水鸡子的巢比雁巢难找,但一窝有六到十个蛋。蛋小,壳上有斑点,煮出来蛋白是半透明的——好吃,就是费功夫。”
“那咱明天咋找?”
“分三路。”赵德柱蹲下来,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高地这一片归我和满仓,找雁巢——雁巢在高处,草浅,好找。芦苇荡沿水边那一圈归秀才和小山子,找鸭巢——得钻芦苇,但不用下水,杆子探路就行。水面上那几片芦苇丛归吉若,撑筏子过去找水鸡子巢。”
“我水性好,为啥不让我撑筏子?”陈小山有点不服。
“你毛躁。水鸡子巢在水上,筏子一翻你掉水里,拉都不好拉。”赵德柱看了他一眼,“你在芦苇边找鸭巢,注意看水面——有母鸭在你面前扑腾装受伤,就往反方向找。找到了别全拿,一窝拿一小半。”
陈小山一听到“母鸭装受伤就往反方向找”,眼睛亮了:“要得!这个我会!”
六个人把营地扎好时,天己经擦黑了。
赵德柱把三顶顶蚊帐从板车上卸下来。
蚊帐不光能防睡觉的蚊子,还能当简易帐篷用,西角用杆子撑起来,上面再盖一床被单子,就是一顶单人帐篷。三顶蚊帐在高地上围成一圈,中间是铁炉子和篝火堆,远远望过来,像是芦苇荡里冒出来的三朵灰蘑菇。
王有财开始生火做饭。岛上有现成的干芦苇和枯树枝,柴火好找。铁炉子架起来,锅里是现打的野菜蛋花汤,野菜是上岛的时候顺手采的野葱和荠菜,在溪水里洗过了。各种鸟蛋鸭蛋打进去,王有财又往里面淋了些花椒油,顿时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好闻味道。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