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6章 皇帝驾崩(1 / 2)

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丑时初。

汴京城的夜寒像浸了水的棉絮,无孔不入地钻透宫墙,福寧殿內却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殿角鎏金鹤首香炉里,沉水香的烟气凝滯不动,混著浓重的药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御榻之上,大宋官家赵煦的胸膛骤然剧烈起伏,原本就微弱的呼吸瞬间急促。

他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双眼猛地圆睁,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指尖死死攥著身下的锦褥。

“官家!”

侍立榻旁的御医首座率先反应过来,扑上前去搭脉,指尖刚触到赵煦腕间,脸色便唰地褪尽了血色。

內侍省都知梁从政抢步上前,见官家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浑身不受控地发颤,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后背的中衣瞬间被冷汗浸透。

殿內瞬间乱了分寸。

御医们手忙脚乱地翻针匣、备汤药,指尖都在抖。

內侍们慌得团团乱转,却又不敢高声喧譁,这是帝王寢殿,半点失仪都可能掉脑袋。

梁从政死死咬著后槽牙,压著嗓子对身边的小黄门厉喝:“快!去慈德殿!报给太后知道!快!”

小黄门不敢耽搁,拎著衣摆跌跌撞撞衝出殿门。

寒夜里的脚步声碎得像崩断的琴弦,一路往太后寢宫狂奔而去。

同一时刻,皇城待漏院的宰执值房內。

炭盆里的炭火早已烧得只剩暗红,屋里静得只剩窗外呼啸的夜风,还有曾布偶尔翻弄文书的细碎声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裹著被子缩在墙角的赵似,毫无预兆地心口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滯了半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猛地衝上鼻尖,他甚至没反应过来,眼角便已不受控地滚下两行温热的泪,砸在裹身的锦被上,晕开两个浅浅的湿痕。

就在这时,皇城钟楼的更鼓遥遥传来,沉沉的,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丑时初。

“阿兄。”

两个字轻得像一缕烟,不受控地从他唇间溢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似猛地回过神,整个人都愣了。

他怔怔地抬手,指尖触到眼角未乾的湿意,半晌才轻轻嘆了口气。

他明明是来自千年后的歷史系研究生,对这位只在史书里见过的哲宗皇帝,更多的是对歷史走向的瞭然。

可方才那突然的心悸,那脱口而出的称呼,却像是刻在这具骨血里的本能,根本由不得他自己。

他下意识地將身上的被子又裹紧了几分。

他的亲兄长,大宋的官家赵煦,恐怕已经龙驭上宾了。

可他没有动,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

该布的局,他昨夜已经尽数落下。

该铺的路,也早已踩实。

剩下的,不是他衝上去就能左右的,唯有等,唯有静,唯有听天由命。

他重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隨后缓缓呼出。

不知过了多久。

“简王殿下,醒醒。”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似缓缓睁开眼,见天已蒙蒙亮,值房里的烛火还未熄,章惇正蹲在他身前。

“四更过了,离朝会还有半个时辰,先起来用些热食垫垫。”

章惇的语气放缓了些,没了往日朝堂上的凌厉。

赵似应声起身,这才看见值房里多了一人——正是中书侍郎许將,正坐在桌案旁,见他看过来,微微頷首拱手,礼数周全。

赵似也敛衽回了礼,两人没多言语。

很快便有小吏端来铜盆、清水与布巾,赵似就著微凉的清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残存的昏沉,脑子彻底清明过来。

桌案上早已摆好了待漏院备下的朝食:几碗温热的小米粥,几碟清淡的酱菜、炊饼,別无他物。

章惇、曾布、蔡卞、许將四人早已落座,赵似走过去坐下,几人各自拿起碗筷,偌大的值房里,只剩粥勺碰击瓷碗的轻响,没人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不等眾人抬头,值房的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名身著內侍服饰的小黄门闯了进来,脚步踉蹌地直奔章惇身前。

也顾不上礼数,俯身便凑到章惇耳边,压著嗓子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章惇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狠狠收缩,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眾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值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半晌,章惇才缓缓鬆开攥紧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只对著那小黄门沉声道:“知道了。”

小黄门躬身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寒风,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

章惇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曾布、蔡卞、许將三人。

“官家有旨,召我等即刻入福寧殿,有要事相商。”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