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么么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发梢的冷水顺着后脖颈钻进衣服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缩在角落的阴影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半个时辰前,她刚从水缸里被张海盐捞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被提溜到了这间位于据点地下的张家南洋档案室。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四周全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子,里面塞满了散发著霉味的牛皮纸袋。
几盏煤气灯挂在墙壁上,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屋子中央那张巨大的长条木桌。
张海客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张海盐站在长桌右侧,双手撑著桌面。
他身上的短打还沾著训练场上的泥点子,整个人透著一股随时会拔刀砍人的狂躁。
而在张么么身侧不到两米的地方,张瑞桐那个老怪物正佝偻著背,手里捏著一截削得尖尖的炭笔,在一张泛黄的羊皮卷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啪。”
一声闷响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张海客抬起手,将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扔在了长桌中央。
档案袋的表面沾著大片暗褐色的污渍,那是血迹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血腥味混合著档案室原有的霉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张海盐的眉头一皱,视线盯住那个档案袋。
“这是半个时辰前,本家外围的人在槟城码头截获的。”
张海客推了推眼镜,声音不疾不徐,
“送这份档案回来的人,在交接完的下一秒就断了气。”
“全身血液发黑,内脏融化,典型的苗疆蛊毒。”
张海盐直起身,一把抓起那个档案袋,粗暴地扯开缠绕在封口的白线。
几张被血水浸透了一半的信纸掉了出来。
张么么隔着一段距离,视线越过张海盐的胳膊,扫向那几张纸。
就在看清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用炭笔写下的名字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原主的记忆突然扎进她脑子里,疼得她眼前一白。
“王麻子、李铁牛、陈阿狗”
张么么在心里默念著这几个名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几天在南洋训练营,她虽然是个透明人,但在食堂打饭时,总能听到那些老油条私下里嘀咕。
这名单上的十几个人,全都是南洋据点派往“旧寨”踩盘子的线人!
三天前,这批线人集体失联。
张阿蛮还因为这事发过好大一通脾气,砸了两个茶碗。
这竟然是失踪线人的名单!
“海客哥。”
张海盐捏著那几张信纸,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上面的人,全是我南洋派出去的暗桩。”
“你截了我的情报,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通知你?”
张海客冷笑了一声,
“通知你有什么用?”
“这名单上的人,现在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张海盐咬著牙,没有反驳。
他将信纸翻过一面,目光突然停留在档案纸张的边缘。
在那被血水浸染的角落里,沾著几块干涸的泥印。
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颗粒粗糙,像是某种被鲜血浸泡过的铁锈。
“红壤泥印。”
张海盐伸出大拇指,用力搓了搓那块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股烂树叶和硫磺的味道是旧寨那边的土。”
旧寨。
南洋深山里一处三不管的毒瘴之地。
常年被红色的毒雾笼罩,里面盘根错节地隐藏着无数逃亡的毒枭、蛊师和亡命之徒。
张家在那边一直有一条隐秘的走私线,但最近几个月,那条线突然断了。
“旧寨的任务,正式启动。”
张海客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本家这次派我来南洋,除了查账,就是为了清理旧寨的麻烦。”
张海客的目光扫过张海盐,
“张海盐,你的人在旧寨折了,这笔账,得由你亲自去讨回来。”
张海盐冷哼一声:
“不用你说,我也会把那帮杂碎的头剁下来当夜壶。”
他说著,将那几张信纸重新塞回档案袋里,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张海客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张海盐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
“还有什么事?”
“我得去点齐人马。”
张海客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长桌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包住手指,然后在那个带血的档案袋表面轻轻蹭了一下。
档案袋的封口处,沾著一些很细的黑色粉末。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它们当成是干涸的血痂碎屑。
张海客将手帕翻转过来,展示在张海盐面前。
“看看这个。”
张海盐凑近看了一眼,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