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紧绷了九十分钟之后突然松弛下来的虚脱感。
陕省体育场五万三千人的声浪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那种声音已经不是声音了，是空气本身的震颤，是大地在人群脚下发出的共鸣。
红色的旗浪在看台上翻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有人把围巾解下来举过头顶用力地挥舞，有人干脆脱了上衣在原地不停地蹦跳。
大屏幕上反复播放著拜合拉木那记凌空抽射的慢镜头，每一次回放都引发新一轮的尖叫。
邵甲衣站在场边，双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从外面看，这个男人冷静得像一座雕塑，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正在口袋里疯狂地颤抖。
指尖掐进掌心的肉里，疼得他直吸冷气。
他在心里反复确认一件事——我不是在做梦。
我穿越了。
我带队赢了。
我们要去美加墨世界杯了。
这三个事实，每一个都荒诞到了极点，叠加在一起更是荒诞到了荒谬的程度。
球场上，华国队的球员们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拜合拉木被队友们抬了起来，像一尊战利品一样在球场上巡游。
他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凶悍的专注表情，而是笑得像个孩子，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王玉栋跟在人堆旁边，没有参与抬人，但他的嘴角弯著，眼睛亮着，那种内敛的喜悦比任何夸张的庆祝都更加动人。
李昊一个人站在中圈附近，手套还没摘，仰头看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在说话。
助理教练郑涛冲到了邵甲衣身边，一把抱住了他。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眶通红，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臂箍得邵甲衣几乎喘不过气来，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著两个字：“老邵老邵”
邵甲衣僵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用沉默来维持那个“高深莫测”的人设。
然后他被更多的人包围了。
替补席上的球员们全部冲了过来，工作人员冲了过来，连场边的摄影师都把镜头怼到了他脸上。
无数只手伸过来拍他的肩膀，无数张嘴在他耳边喊著什么。
邵甲衣被挤得东倒西歪，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著：别拍了我快站不住了！
系统光屏在他眼前闪了一下，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邵甲衣的目光扫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检测到宿主完成“绝境逆转”成就，系统满足升级条件。
邵甲衣盯着那个进度条，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升级？升到2级会有什么新功能？
他想起了系统最初激活时的那行说明。
“更多功能将在系统升级后逐步解锁”。
球员潜力值？球员培养方法？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既期待又不安。
期待的是，如果系统真的能给他更多实用的功能，那他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概率就大了许多。
不安的是，他连现有系统都用得磕磕绊绊，万一升级后的功能太复杂，他会不会露馅？
【升级预计在比赛结束后1小时内完成，请宿主耐心等待。】
邵甲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系统上移开。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赛后新闻发布会，和球员的交流，以及他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比赛赢了，然后呢？
他是一个穿越者，一个对足球教练这个职业一无所知的穿越者。
今天这场比赛他靠的是系统的状态提示和一股子“死马当活马医”的赌徒心态，但接下来呢？
世界杯正赛的对手可不是阿联酋。
g组里有比利时、埃及、新西兰，每一个对手都能把华国队按在地上摩擦。
到那时候，光靠“把状态最好的球员扔上场”这一招，够用吗？
他的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邵指导！邵指导！请留步！”
一个穿着赛场工作人员制服的人挤过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邵甲衣面前。
“新闻发布会马上开始了，请您跟我来。”
邵甲衣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往球员通道走。
走进通道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被厚厚的混凝土墙壁隔在了外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带着回音的安静。
他的脚步在通道里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新闻发布会？他要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邵甲衣的记忆库里确实有一些赛后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原主人虽然不是经验丰富的主教练，但至少见过不少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