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灶糖的甜腻气息飘满扬州城。
赵长空蹲在后院井边洗菜。
穿越过来三天了,他总算习惯这隋末乱世扬州城的生活了。
前世之事不必追忆,三天前他魂穿到大唐双龙传世界中的路人甲身上。
原身是扬州第一道场,推山手石龙道场的记名弟子。
井水冰得扎手,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截冻得通红的小臂。
箩卜是门房老刘从市集捎回来的,泥巴糊了满身,得拿丝瓜络使劲蹭。
前厅传来喝彩声。
是二师兄在演练推山掌第七式“山倾”。师父石龙今日高兴,破例让所有记名弟子都去旁听。
所有记名弟子。
除了他。
赵长空低头继续蹭箩卜。
丝瓜络刮过表皮,发出沙沙的细响。泥巴溅上他袖口,他没在意。
“长空。”
他抬头。
老刘站在月洞门边,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陶罐。
“灶房柴火不够了,你去劈点。”
“嗳。”
他把洗好的箩卜码进竹框,起身,在衣摆上蹭干手。
老刘没走。
他瞅着赵长空,浑浊的老眼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前厅那么热闹,”老刘说,“你不去看看?”
赵长空接过陶罐。
“柴房在哪边?”
老刘叹了口气。
他伸手往西一指,再没说话。
柴房的斧头比赵长空料想的沉。
他抡了十几下,额角见汗。
木头是陈年的槐木桩,纹路拧成死疙瘩。他找准纹路斜劈下去,喀喇一声,木桩裂成两半。
他把劈好的柴码进陶罐。
一罐,两罐,三罐。
手心里磨出泡,他没停。
黄昏时,前厅的喝彩声终于歇了。
同门三三两两从正堂出来,有人兴奋地比划着名师父刚才示范的那一掌,有人懊恼自己没记住发力诀窍。
赵长空抱着陶罐往灶房走。
经过回廊时,他听见有人喊他。
“长空!”
是陈厚。
记名弟子里资历最老的一个,入门五年,去年终于升了正式。他生得高壮,嗓门也大,此刻正叉着腰站在廊下。
“柴劈好了?”
“好了。”
“送到灶房去,贞嫂等着生火。”
“恩。”
赵长空从他身侧走过。
陈厚忽然伸手拦住他。
“长空,”他压低了嗓,“今天师父传第七式,你听见多少?”
赵长空抬眼。
陈厚的眼神里有种急切,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算计。
“我在井边洗菜,”赵长空说,“没听见。”
陈厚盯着他。
“真的?”
“真的。”
陈厚松开手。
他象松了口气,又象有点失望。
“那可惜了。”他咕哝一句,转身走了。
赵长空站在原地。
暮色里,陈厚的背影渐渐没入回廊深处。
他低头,继续往灶房走。
李婶正对着冷灶台发愁。
见他抱柴来,脸上绽开笑:“赵小哥,亏得有你!那帮猴崽子只顾着听掌法,饿死老娘了!”
她接过陶罐,麻利地往灶膛里塞柴火。
火折子一划,青烟冒起。
李婶侧着头吹火,脸被映得忽明忽暗。
“你那掌法,”她没回头,“练得咋样了?”
赵长空靠在灶台边。
“入门十六式。”
“够使不?”
他想了想。
“够劈柴。”
李婶噗嗤笑出声。
她回过头,用沾了灶灰的手背蹭了蹭脸。
“你这孩子,”她说,“说话总是这么……”
她没找到合适的词。
赵长空也没追问。
火光舔舐着锅底,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明暗暗。
夜里,赵长空回到寮房。
七个人挤一间,大通铺,翻身都能碰着邻铺的骼膊。陈厚睡他左边,呼噜打得象拉锯。
赵长空平躺着,盯着房梁。
瓦缝里漏进一线月光,细细的,像根白丝线。
“你们听说了吗?”右铺的王顺忽然开口,压着嗓,“宇文阀那个宇文化及,听说入宗师境了。”
“宗师?”有人接话,“他才四十出头吧?”
“四十不到。他哥宇文伤更早,三十五就破了。”
“操,人比人气死人。”
“那可不。人家宇文阀什么根脚,你什么根脚。”
“我怎么了?我祖上还……”
“还什么?”
“……还种过田。”
通铺爆发一阵闷笑。
有人踹了王顺一脚,笑骂他不要脸。
王顺也不恼,嘿嘿笑着往里缩。
陈厚的呼噜停了一瞬,翻个身,又续上了。
赵长空听着他们笑闹,没插嘴。
他想起宇文阀。
想起三年后的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