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铁料卧在木槽里，模样不好看，坑坑洼洼的，可那份硬邦邦的触感，骗不了人。
张龙、张密、张铁蛋、张铁柱四个人围着铁坯站了好一会儿，心里还是没法平静。几天前还当是三弟闹著玩，如今真摸到了自己炼出来的铁，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先带回家，给爹娘看看。”张毅开口说了一句。
这块铁不只是铁，是说服家里人的凭据。只要爹娘相信了，后头的事就好办了。
张铁蛋二话不说，弯腰把整块铁坯抱了起来。铁料沉甸甸的，他手臂往下一坠，心里头的震撼又重了几分。
五个人满身灰土、一脸疲惫，抱着铁坯往村里走。
到家时太阳快落了，夜色漫上来。孙氏正站在院坝里张望，看见几个孩子灰头土脸地回来，刚要心疼，一眼瞧见张铁蛋怀里抱着的黑疙瘩，顿时愣住。
“你们这几天天天往河边跑，又挖土又烧火，到底折腾啥？怀里抱的啥东西？”
张老实也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看。
张铁蛋小心翼翼把铁坯放在院坝的石板上，嗓门不大，语气却沉沉的：“叔、婶，你们看，这是我们这几天在河边土窑里亲手炼出来的铁！”
“什么东西？
铁！这坨黑乎乎的是铁？”
孙氏和张老实同时一怔，下意识凑过去摸。冰凉、厚重、坚硬，确实是铁的触感。
可心里头震惊得翻江倒海！！！庄稼人一辈子跟黄土打交道，铁器是匠人手里才出的东西，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几个半大孩子，挖个土窑烧几天火，就烧出铁来了？
张密连忙上前，把这几天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三毛发现河里的铁矿石，搭窑、烧炭、磨矿、封窑、守炉，两天两夜没熄火，最后铁水流出来凝成了铁呸。
夫妻俩听完，彻底愣在原地。
没过多久，隔壁大伯、三伯两家听到动静也赶来了。
大伯蹲下来，粗糙的手掌反复摸著铁坯，越摸越心惊：“真是你们几个用搭建的土窑炼出来的？
我活了四十多年，只听说过匠人炼铁，从没见过庄稼人自己把铁炼出来的！”
众人光看成品还是半信半疑。张老实只相信亲眼看到的。
于是带着几家大人，跟着孩子们去了河边的土窑。
亲眼看见土窑、木炭堆、矿砂、工具，还有窑边铁水凝固的痕迹，所有人的疑虑这才散了。
三伯满脸感慨：“真的，是真的！大哥，老四，是真的。你们看这痕迹！”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三毛你怎么会烧铁的”大伯开口问道
张毅开口解释说是上次发烧昏迷那几天，梦里有个老头教的。
可是几个大人明显不相信，张毅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解释。
就是梦里老头教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试试看，没想到真成了。
见问不出来什么，大家才转移了注意力，问这个一天能出多少铁。
张毅开口说：之前都是他们几个孩子在炼，劳动力不足，产量低下，要是你们大人来产量就高了，得试试才知道。
三伯开口说：我们以后都听你的，你说怎么炼就怎么炼。
以前只当是几个小孩闹著玩，现在亲眼见到铁了，谁都明白这是张家几户人的出路。给多大的支持重视都不为过。
大伯郑重开口：“三毛，你只管放心安排！家里的劳力，工具，全都听你的，我们全力支持你！”
有了长辈们撑腰，张毅的炼铁事项彻底没了顾忌。
原本只有五个半大小子忙活，如今多了张老实、大伯、三伯三个壮年劳力，还有孙氏和两位伯娘帮忙，人手一下子足了。大人干活仔细，不管是采矿、磨矿，还是添炭、鼓风、控温，学的都比孩子们强得多。
接下来三天，河边的炼铁场地忙得热火朝天。
大人负责去河边采矿、筛选原石、把控窑火、稳住温度；几个哥哥负责磨砂、过筛、添料、清渣，昼夜轮著干。
人手够了，火候稳了，出铁率蹭蹭往上涨。加上之前囤的那些矿石，三天时间全部入了炉。
等最后一炉铁水冷透，把所有粗铁坯堆在一起，整整齐齐码在河边空地上。
四百斤粗铁。
几天前还为一块铁坯惊叹不已，短短三天，一家人硬是炼出了四百斤粗铁。
大伯盯着铁堆看了好一会儿，沉声开口：“这批粗铁，纯度比不上镇上匠人的精铁，但也是实打实的料子。我往年去镇上赶集好奇问过行情，这种土炼粗铁，一斤能卖一分五厘银子。四百斤下来，就是四五两纹银。”
四五两银子！
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震。
张毅家靠七亩土地勤勤恳恳一整年，风调雨顺的年景，除去苛税和吃用，一分钱都攒不下，能混个半饱就是万幸。
遇上灾年，还得倒贴口粮，找大伯三伯家借债度日，欠的到现在都没还清过。
可现在，半个月时间，一家人足不出山，靠着河边的矿石和一窑炭火，硬是挣到了四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