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先开了口:一家一户分一两银子,剩下的二两留着备用,用来完善工具。
得到了张老实,大伯三伯的一致同意。听到家里能分到一两银子,张密拉着铁柱叽叽喳喳,商量要孙氏给买大肥肉,糖葫芦,麻球吃。
“钱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家里粮食都不够撑到下回秋收。哪里有钱给你买肉,买糖人,还有你妹妹衣服都没地方下针打补丁了,要扯一尺布给你妹妹做身新衣服,可伶张佳出生到现在一身新衣没穿过!
孙氏那句话一说出口,堂屋里忽然就安静了。
不是冷场,是话砸在心尖上,大家一时半会儿接不上来。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
暖融融的光里头,能看见大伯眼角泛红,能看见三伯低头搓着手指头,能看见张老实把身子往媳妇那边挪了挪,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她。
说到底,这家里多少年没听过这样轻快的话了。
大伯咳嗽了一下,笑了。
他笑起来的模样跟张老实不一样,张老实是抿著嘴憨厚著笑,大伯是咧开了嘴,连带着眉毛眼睛都往上扬,声音洪亮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弟妹这话虽说实在,可人活着不能只苦熬不松快。咱们这辈子紧巴巴过日子太久了,如今能挣到银子”
他顿了顿,伸手往张毅那边一指,“全是沾了三毛的光。这第一笔收入,就得好好热闹一回!”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足得很,好像那五两银子不是五两,是五十两、五百两似的。
大手一挥,嗓门又提了半度:“明天一早,我亲自去镇上割五斤大肥肉!许久没沾过油水了,到时候一大家子都来我家,炖肉解馋,好好吃顿饱肉!”
五斤。大肥肉。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张密的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亮得程度不亚于昨晚看见银子的时候。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发出咕咚一声闷响。张铁柱也好不到哪儿去,坐在板凳上屁股像长了刺,扭来扭去,两只手攥著膝盖,指节都泛白了。
三伯这时候也坐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生怕被人抢了先似的,
话赶着话往外蹦:“巧了!我也正打算这么说呢!既然明天先去大哥家吃肉,那咱们就好好歇一天,放下手里所有活计。大后天轮到我家,我也去割肉买菜,再好好聚一顿!”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我让我家那口子把那口大铁锅刷干净,炖它一大锅,管够!”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把聚餐的事敲得叮当响。大伯娘和三伯娘对视一眼,都笑了——笑自家男人这回倒是大方,平日里买半斤盐都要掂量半天的主儿,今天抢著请客跟抢着花钱似的。
张老实听着听着,眉头就皱起来了。他不是不高兴,是心疼。
他这人一辈子省惯了,看不得半点浪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大哥、三哥,没必要这般破费。家里处处要用银子,布料、粮食、工具样样缺,银子该紧著关键地方用。”
他说得很诚恳,是真的在为整个家族打算。在他脑子里,银子得掰成八瓣花,每一瓣都要花在最要紧的地方。吃肉——吃肉算什么要紧事?
大伯听了这话,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那架势像极了村里那些见过世面的老把式:“老四,你怕什么?这银子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往后源源不断都能挣!下次再卖了铁,我不信三毛会亏待咱们一家人。”
说完,大伯转过头来看张毅,脸上挂著笑。那笑里头有信赖,有得意,还有一种“我早就看明白了”的笃定——这些日子处下来,他算是把自家这个小侄子琢磨透了。心思通透,格局宽大。
做事沉稳大气,对待至亲族人更是慷慨仗义,半点不小家子气。跟着这样的后生干,往后家里还能缺银子花?
张毅迎著大伯的目光,嘿嘿笑着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不大:“大伯说得对,往后咱们好好炼铁、好好改良窑口工具,产量只会越来越高,银子自然源源不断。
下次卖了铁,照样各家分银子,咱们以后再也不用缺衣少食、抠抠搜搜过日子了。”这话说得不重,但分量足。
“再也不用缺衣少食、抠抠搜搜过日子”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堂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每个人的眼神都有点飘,像是顺着这句话往远处看了看,看见了那个“以后”。
张老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里头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这孩子,随我!!!
大伯娘这时候开了腔,声音不大,可那股子疼爱的劲儿能从话里头溢出来:“咱们三毛打小就聪明,从小懂事听话,从来不惹事、不贪玩闹野,小小年纪就知道体恤家里。”
三伯娘紧跟着接上,生怕夸晚了似的:“何止聪明,还格外孝顺!心里时时刻刻装着家里人,有好处从来不忘自家人,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妯娌俩你一句我一句,夸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夸到后来,张毅都有点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