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馀存仁堂药号”即使是大清早,也早就来了不少看病的人。
铺子里都是穿着布衣的平民百姓,揣着辛苦赚来的血汗钱,排在柜台前面等着馀存仁给他们诊断。
“仁叔给病人诊病开方,从来都是免费的,收的只有利润微薄的药草钱……这样的人无论什么世道都罕见。”
李平戎提着那罐装满老鼍脂膏的大瓮,心里嘀咕着。
终于前面的人都诊断完,排到他的时候。
馀存仁握着写处方的毛笔,有些诧异道:“我看你面色红润,气血饱满,几天不见精神头更甚之前,是来看什么病?”
“不是什么病,”李平戎失笑,“是请仁叔你帮忙。”
说着,他将大瓮摆到柜台上打开,立刻有一股油脂的清香散发出来,但隐隐带着一股河底淤泥烂草的腥气。
“这是什么油膏?”
馀存仁轻轻扇动手掌,将气味扑到鼻腔里:“有淡淡的皮甲腥气,乳白偏灰的膏块带着一丝冷腥煞气……莫非是什么水生类的精怪?”
“仁叔眼力果真毒辣,这是我在……”李平戎抓了抓脸颊,“苏州河钓上来的一头老鼍身上,刮下来的油膏。”
“苏州河还能钓到老鼍?”馀存仁很是惊讶,“平日里你连钓鱼仔都空手而归。”
“这是污蔑!走,咱们现在就去钓鱼,看看到底谁空军。”
“什么空军……”馀存仁愣了下,“别胡闹,还有很多病人要诊,怎么走得开。”
李平戎拍了拍大瓮:“总之,我不会处理这玩意儿,就交给仁叔了。到时候炮制出的药膏,分我一半就好。”
馀存仁操起一把算盘,迅速计算了下:“这一大瓮的油膏以文火熬炼去除臭气和腥气,再添加苍术、紫草、独活、防风等止血散瘀的草药,约莫能得到二十馀盒药膏。
一盒在市面上少说也能卖五个银元,你分我一半,我能赚五十多银元。
我的手工费不值钱,剩下的差价我可以按四十个银元补给你。”
李平戎将大瓮的口子盖上,免得被氧化,伸手过去直接把算盘清空了。
他带着无奈的笑,看着这个小老头:“仁叔,你就是人太好,凡事对你有利益,你就想着要算清楚,但对你不利的事,你又从来不计较!
炮制出来的药膏我拿一半,剩下的一毛钱不要,您就自个儿留着吧。”
馀存仁愣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平戎踏出门坎走了。
馀存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暗自嘀咕:“这小子的气血似乎比之前更为饱满,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回到滚地龙。
李平戎取下晾晒在竹杆上的小羊软皮,对着日头高举起来。
阳光通过薄如蝉翼的软皮,不仅通透,而且触手温软,触感几乎等于人皮。
这是他在之前就开始制作的易容面具。
按照“千面术”的记载,制作易容面具有很多种方法。
其中需要活剥人皮的方法被他略过,就剩下了用兽皮制作面具的方法。
首先要从羔羊的体侧剥下软皮,用加了白芷的药汤反复熬煮,反复用竹刀刮去油脂。
到只剩下一层薄透软皮后,再用预先捏制好的人脸泥模复盖上去,再用纱布一遍遍擀尽气泡,置于阴凉处阴干,三个昼夜之后便可取用。
不过,眼下这个兽皮面具还不是成品。
仅仅只有粗略的五官。
后续还需要用特制的膏药在其上描绘出肌理,再用人体毛发一根根植上假眉毛,最后再用蜡油抛光才行。
一个下午的时间,李平戎都窝在茅草棚中加工面具。
一直到傍晚,阿洪都从码头打工回来了,才算是大功告成。
“戎哥儿,我带了炊饼和酱菜回来,快吃点吧,”阿洪提着手里还热乎的炊饼招呼道。
“怎么没带点肉回来,只有酱菜?”
“戎哥儿!你还挑上了。”
见到阿洪的不满,李平戎呵呵笑着,没说什么,狼吞虎咽的将炊饼和酱菜吃个精光。
日落西山,暮色渐渐昏沉。
阿洪又要出门去十六铺码头,打算捡一点别人不要的水果拿去卖钱。
“戎哥儿,晚上的事,你千万要小心。”
离开前,他颇为担心地叮嘱。
李平戎点点头,然后递过去几个银元:“哦对,这些钱拿着,晚上买点烧鹅和啤酒,等我回来一起吃夜宵打牌。”
“戎哥儿,这些钱还是省着点吧,”阿洪不知道李平戎是从哪里赚的钱,但穷怕了,也不希望他多花。
“钱没了再赚就是,”李平戎拍了拍阿洪肩膀,便抓着面具走出了茅草棚。
说实话,这段时间为了练武开销很大。
之前从天竺巡捕那摸尸来的钱,也就剩几个银元了。
但他今晚要趁着夜色潜入克灵药厂,就算找不到金宝,也不打算空手而归。
偌大的洋人工厂,总该有些现金才是!
……
夜风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