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罗伊伊回答得又急又快,象是在抢答一道自己最拿手的高分题。
他甚至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随后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顺着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但他并没有反悔,也没有找补,只是在片刻的羞愧后,抬头认真地看向雄父。
他那小眼神分明在说:雄父,我说了愿意,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尽管他此刻仍然不明白,雄父为什么突然就喜欢亲近他了?
明明前一天不,准确地说,是三小时前!
雄父还想把他丢到后院的虫造湖里去,怎么从雄父失足落水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雄父对他笑了,雄父抱他了,雄父叫他“伊伊”了;
雄父说要带他上楼住,雄父还说想跟他一起睡。
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消化。
他只能被动地接住雄父递过来的每一份‘好’,然后在心里偷偷地、小小地怀疑一下:这会不会是一个梦?
如果是梦的话,他不想醒;
如果不是梦的话,那他希望雄父会一直、永远不要再变回去。
他喜欢现在的雄父,很喜欢,比喜欢雌父还呃,不对还是喜欢雌父多一点)
文殊看着崽崽那副又害羞又坚定的小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很动听,是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一种让虫听了觉得非常安心的感受。
他伸出手,又在崽崽的头顶上揉了揉,把他那头凌乱的发丝揉得更乱了,然后俯下身,在崽崽的额头轻轻印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文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象是在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今天晚上,雄父和伊伊一起睡。”
“恩,”赫罗伊伊无意识地哼了声。
因为他整只虫又僵住了,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小脑袋要运转不过来了。
雄父亲他了?
他的眼框突然又开始发酸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无法分辨的、快要从胸口溢出来的东西,这种感觉有点涨涨的、暖暖的
赫罗伊伊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没出息的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恩。”
征得崽崽的同意后,文殊伸手将柔软的被褥扯过来,盖在崽崽露出的半截小腿上。
赫罗伊伊见状,顺势躺平在床上,两只小手拘谨地放在身侧,乖巧得不象话。
文殊见崽崽乖到不用自己操半点心,又在他额头上的两只触角中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们伊伊真棒!”
“那雄父先去洗澡了,伊伊先睡吧。”
赫罗伊伊立即用力地点头,认真向雄父保证:“我会乖乖睡觉的,雄父快去吧。”
“好,我们伊伊最棒了。”
夸赞完,文殊将被子又往上扯了扯,把崽崽浑身盖个严实,连边角都替他掖得妥帖才放心出去。
而床上的赫罗伊伊,整只虫被雄父简单的两句夸赞,羞得立马钻进被子底下;
等他差不多缓过来时,才侧着身子缩进床的最里头,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仿佛要把自己镶崁进去似的;
他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一双紧闭的眼睛。
他打算趁雄父洗澡的时候,努力地让自己快速进入睡眠。
所以,他开始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学着以前在书上看到的那种‘睡觉教程’:先放松脚趾,再放松脚踝,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
他把自己的身体分成很多很多的小块,一块一块地告诉它们“要睡觉了”。
这个方法,他在一楼杂物间睡不着时用过很多次,虽然不总是管用,但至少有一半的时候能成功。
但这一次,他显然失败了。
也许是因为这张床太大了,大到他的后背即使贴紧了墙壁,另一侧依然空空荡荡的,象是永远也够不到边际;
又可能是被子也太软了,和他原来的被子完全不一样,轻飘飘地盖在身上,感觉不到重量,让他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还有枕头更是蓬松得过分,他的脑袋陷进去,总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差点把他这只虫吓死在床上。
不能睁眼,不能睁眼,不能睁眼
要乖乖睡觉,要乖乖睡觉,要乖乖睡觉
他跟雄父保证过‘我会乖乖睡觉的’,如果雄父洗完澡回来看到他还没睡着,一定会认为他是只不讲诚信的‘坏虫崽’。
想到这些,他用尽全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睡觉”这件事上,可越是用力,脑子就越是清醒;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快得不象是一只‘好虫崽’应该有的心跳。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当然不可能真的听到!
可他就是觉得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