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台上的戏换了一曲,不再是才子佳人的缠绵恩爱,而是一出《精忠报国》,讲的是外敌入侵,岳将军率领大军拼死抵抗,最后不幸战死沙场。
那锣鼓随着故事发展敲得又急又密,听得人心也跟着揪起来。
戏曲过半,小二新添了一壶茶水,严笑看着台上的扮做大将军的武生持剑含恨而亡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说:
“张兄,看到这出《精忠报国》,小弟我又想到去年鞑子入侵的事了。听说那场战役将士们死伤惨重呐。”
张康年悠闲地品着香茶,摇着折扇,脸上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这事我知道。那鞑子狡猾得很,这边刚收完粮呢,那边鞑子就突袭了庆州,打了庆州一个措手不及。城里的粮仓都被鞑子搬空了。”
“唉,这刚收上来的粮食,还没放热乎呢,就被鞑子全部劫走了。小弟听说最后还是陛下下旨从周围几个州紧急调粮,才没让庆州的百姓饿死。”
严笑心中满是替那些死去士兵的惋惜,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又满脸疑惑:
“张兄,小弟不懂,明明前几年鞑子才被襄阳王打退,就连大单于都死于王爷马下,怎么这才多久又敢来进攻?难道他们一点都不怕吗?”
张康年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脸的高深莫测:
“你知道什么,鞑子住的是什么地方?那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虽然广阔,但是除了放牛放羊还能干什么?要粮没粮,要地也没地可以种啊,更别说生产盐铁这种东西了。他们连一口铁锅都得拿十几张羊皮跟咱们换,你说寒碜不寒碜?”
“冬天的时候,草原上大雪纷飞,动不动齐膝深,他们又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总不能把所有牛羊都杀了吧?饿极了可不得来抢嘛。”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不抢就得死’的问题。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
严笑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唉,若是此次出战的是王爷,定能短短数日就打退那群鞑子,不用熬那么久。说到底,吴将军到底不如王爷厉害。王爷当年那可是威震四方,让鞑子闻风丧胆啊。”
严笑说的惋惜,张康年却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哼,厉害,何以见得。”
严笑见他如此反应,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张兄此话是何意?王爷的威名可是众人皆知。”
“一个连自己双腿都护不住的男人能有多厉害,还镇北大将军,沽名钓誉罢了。他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怎么连自己的双腿都保不住。”
严笑顿时脸色一变,四下看了一眼:“张兄慎言。王爷毕竟是镇北大将军,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们还是要尊重他的。”
张康年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他要是真的那么厉害,在战场上就应该保护好自己。现在落得个双腿残废的下场,还怎么带兵打仗?不过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了屏风后的段诚安和林文耳中。
林文的脸色铁青,“嚯”的一下站起身来,抽出腰间的佩剑:
“王爷,属下忍不了了,属下这就去砍了那姓张的,为您出这口恶气!”
“你给本王站住!”段诚安一声低喝,叫住了林文
林文转头,眼中满是不解,直直地看向段诚安:“王爷,为什么?他如此羞辱您,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坐下!”段诚安冷冷吩咐
林文眼中露出不甘之色,他实在想不明白主子为何要如此隐忍。
段诚安见他不听,眉头一皱,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本王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
轮椅上的男人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气势。林文的手紧了又紧,最后只能不甘地收起配剑,不情不愿地坐下,嘴里不停嘟囔着:
“王爷,您为何拦着属下,他如此羞辱您,您为何不让属下去砍了他?”
段诚安轻抚着腿上的珍珠,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本王不想与一个无知百姓斤斤计较。”
“可是他那么羞辱您王爷属下真替您不平”林文依旧不甘心,试图说服段诚安让自己替他出头。
段诚安微微皱眉,无情地打破了林文的祈求:“够了,本王不想说第二遍,你别给本王惹是生非。”
林文咬着唇,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但又不敢发作。他看了一眼茶杯,拿起茶杯一口闷了下去。一杯不够,他又倒了一杯,再次一口闷了,好象喝的不是茶水,而是能让他忘记愤怒的酒水。
隔壁依旧高谈阔论着,一道清丽的女声插进他们的对话:“二位公子请慎言,大庭广众之下高声议论皇室中人,小心惹祸上身。”
张康年说得正兴奋呢,猛然被打断。他抬眼看向来人,发现是一位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
见来人是个女子,张康年当即不悦地皱起眉头,语气傲慢又无礼:
“你是何人?本少爷说什么与你何干,你凭什么来管本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