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半城自然懂松岛的意思。这鬼子虽然没说要钱,说的是支持,象在跟自己商量,但自己能反对吗。
不能。
妈的,自己的轧钢厂被小鬼子抢了,现在轧钢厂被炸了,小鬼子竟然还要自己出重建的钱。真是狗强盗。
当然,娄半城毕竟是四九城首富,他还是想稍微摆明一下自己立场。
于是一分钟后,松岛笑了。
“娄先生,没关系,皇军可以帮你想办法。比如把宅子和城郊的仓库先抵押了,等以后有了钱再赎回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很客气,象是在帮朋友出主意。
“……”娄半城。
办公室里的对话停顿了片刻。郑卫国能想像出娄半城此时的心情,大概是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还得保持微笑的憋屈。
“娄先生,皇军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以前是咱轧钢厂的老板,现在皇军还让你来管重建,这说明皇军看得起你。”
娄半城马上看着郑卫国。
他认得郑卫国,这个家伙,当初还是何大清求到他门上才给安排进去的。
郑卫国则是好象没有看到娄半城的眼神,往前迈了半步,底气比刚才更足了。
“现在皇军不仅已经成功统治四九城,还攻占了沪上,打下了京州,大半个大夏都已经是皇军的了。我们这些老百姓能怎么办?跟着皇军干才有活路。”
这番话一说出来,娄半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杂工,那张年轻的脸因为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明明是在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倒象是在说一场排练了很久的台词。
“娄先生,”郑卫国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皇军需要更多优秀的大夏人协助统治,松岛阁下看上您了,这是您的福气。”
娄半城气得鼻子都歪了,双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杂工虽然粗鄙,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摆在面前的不是一道选择题,是他到底想站着死还是跪着活。
这个时候,松岛适时地开了口。
他看着娄半城,语气比之前更和缓了一些,但说的内容更让人心底发寒。
“娄先生,实话告诉你,你同意,对大家都好。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就让人去接收你的产业,就派这位郑卫国过去,打理你的生意。”
郑卫国闻言,顿时挺直了腰杆,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朝松岛微微欠了欠身,又朝娄半城笑了笑,那笑容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娄半城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他低下头,双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知道松岛这一招是掐住了他的死穴。
人家不在乎谁来管,随便派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杂工当厂长,厂子照样能运转,松岛要的从来就不是他娄半城的能力,而是他在工商界的名声。
至于郑卫国,则是专门用来恶心自己的。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而松岛为了恶心自己,或者给自己更大压力,随便找了一个小家伙过来,表示自己完全不重要。
这还真是拿住自己软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说道:“娄某愿意为皇军效力。”
松岛终于笑了,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娄先生果然是明白人。那么,重建工厂需要资金,娄先生为皇军做事的,还请娄先生为轧钢厂重建,奉上一万大洋。”
娄半城气得要死,这简直是对自己再次抄家,自己之前已经被鬼子勒索了两万大洋,身家已经严重缩水了,但也只能疼痛答应。
这个时候,松岛终于笑了,说道,娄先生,皇军很看重你在工商界的影响力。四九城商会需要一个有威望的人来主持工作,我看你最合适。
“……”娄半城。
眼见娄半城有些失神,松岛又说道,“娄先生,你来当这个四九城共荣商会会长,其他商人就会更配合皇军的管理,这对皇军和你都有好处。”
娄半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万大洋刚被掏走,松岛又抛出来一个商会会长。
他当然知道这个会长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荣誉,是枷锁。
松岛要的不是他娄半城的管理才能,要的是他这块招牌,这块在四九城工商界挂了二十年的金字招牌。
只要他当了会长,其他商人就会说,看,娄半城都给皇军做事了,我们还有什么好尤豫的。松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商会变成鬼子敛财工具,他就是那个替鬼子敛财的人。
他就会成为汉奸。汉奸的帽子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但他刚才已经应承过愿意为皇军效力,现在再拒绝,前功尽弃。
松岛这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客气地说“请”,下一句可能就是让人去接收他的宅子。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郑卫国,这个小杂工,此刻正用一种谄媚到令人作呕的笑容看着他,象是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