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韩和李姐压根儿没觉得热。
李姐把那个牛皮纸文档袋搂得死死的,骼膊勒得袋子都起了褶,跟抱孙子似的。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这几张纸长翅膀飞了。
李姐声音都飘了,眼神发直。
老韩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那栋在太阳底下晃眼的欧式小楼,又瞅了眼走在最前面的张明远,长出一口气。
老韩摸出烟,手有点抖,是激动的抖。
他指了指张明远的背影,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敬佩。
跟在后面的小赵听着这俩人吹,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他推了推眼镜,盯着张明远的背影,眼底藏着不服气。
凭什么?
不就是家里有俩钱,认识几个老板吗?刚才在里面装得跟大爷似的,还不是靠关系?要是给我这资源,我上我也行!
但他不敢说出来。
小赵快走两步,挤出个笑脸凑上去:
话是好话,配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张明远停下,侧过头。
那双眼睛在小赵脸上扫了一下。
那点小心思,那点不服气,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似的。
张明远没点破,也没接话茬,只是淡淡笑了笑。
四个人走到路边的桑塔纳旁。
张明远掏出车钥匙,手指勾着钥匙圈转了一圈。
张明远没等他吹完,手腕一抖。
车钥匙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小赵怀里。
张明远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上了眼。
小赵捧着车钥匙,僵在原地。
看着那黑得发亮的车身,又看了看已经钻进后座"闭目养神"的张明远,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开车?
把他当什么了?
司机?马仔?
老韩和李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拉开副驾和另一侧后门坐了进去。
老韩系上安全带,降落车窗,冲着还发愣的小赵喊了一嗓子:
小赵咬着牙,死死攥着钥匙,指节都白了。
一股屈辱感涌上来。
但最后,他只能深吸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桑塔纳上了国道,车速提起来了。
张明远靠在后座上,微闭着眼,随着车身轻微晃动调整呼吸。
现在,事儿办成了,合同签了,这帮人跟着他也算蹭了个天大的功劳回去。
这时候,规矩就得立起来了。
张明远微微睁眼,瞥了下驾驶座上那个僵硬的背影。
刚才在陈遇欢办公室,小赵那越过他去握手的一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懂规矩,急功近利,心比天高。
这种人,留在身边就是颗雷。
张明远心里盘算着。
张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旁边老韩不知道张明远的心思,他现在心情好得很,侧过身子笑呵呵地找话聊。
张明远笑着应了句,话里有话。
一直没说话的李姐坐在副驾驶后面。她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正坐立不安、脖子发红的小赵,暗自摇了摇头。
她是过来人,眼睫毛都是空的。
刚才在办公室那一出,她看得清清楚楚。
人家大老板连正眼都没瞧你,张主任话都没说完,你就敢窜上去抢风头?这不是把领导的脸往地上踩吗?
这就是自讨苦吃。
这就叫没眼力见。
李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赵啊,这回是把张主任得罪死了。以后在局里,怕是难混喽。
驾驶座上。
小赵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他听着后面传来的谈笑声,听着那句刺耳的"司机",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跳。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我是通过笔试面试堂堂正正考进来的干部!
凭什么?
凭什么你张明远一个二本生,靠着家里有点臭钱,就能坐在后座指点江山?而我就得象个下人一样给你开车?
小赵咬着后槽牙,通过后视镜,用阴狠的目光剜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张明远。
车厢里,各怀心思。
黑色轿车在国道上飞驰,卷起一路烟尘,朝着清水县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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