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桢瞪圆了双眼。
原来人都不在了。
难怪这崔临疯到这种程度,原是相思无解。
江淑媛抬眸望着远方天际,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三年前腊月初八。”
徐宝桢看了一眼崔临,又看向一旁空着的两个木墩子,问道:“以前你们三人时常在这里相聚吧?”
江淑媛颔首:“是。姐姐对面这个位置正是阿宝在世时常坐的。”
江淑媛又指了自己对面的木墩子:“那个是表兄的。”
徐宝桢问:“那我坐这个呢?有没有人常坐?”
江淑媛摇头:“这个位置是阿宝留给妹妹的?”
“阿宝的妹妹不在京城?”
“失散了,不知在何方。阿宝说妹妹一定会到京城来,便先来京城,攒了许多妹妹喜欢的东西等她。”
“阿宝待妹妹真好,她到最后都没等到妹妹回来啊?”
江淑媛始终注视着徐宝桢,却只在她眼里看到了惋惜之色,再无其他。
江淑媛觉得不应该,莫非真是巧合,恰巧生得象,像到连逐月都错认了?
徐宝桢站起身来,伸手去够枇杷树上的果子,恰好够得着。
手指轻轻碰了碰最下面那串果子,笑得开心极了。
江淑媛也起身,看着她说道:“阿宝说妹妹自小就喜欢亲手摘树上的果子,这两株枇杷树的枝条是特意压矮的。”
徐宝桢轻叹了一口。
这位叫阿宝的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姐姐,可惜了。
她要是没死,说不定崔临就没那么疯,没那么可怖。
江淑媛视线又转向前方远远近近的几个山丘,轻声说道:
“不只这枇杷树,其他果树的枝条也特意压矮了,阿宝做这些事时最开心。”
徐宝桢背靠树干,视线沿着斜斜向外延展的树枝看出去。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宝儿,你怎么又爬树?娘亲看见要揍人的,快下来,阿兄接住你。”
“宝儿不下来,宝儿要摘果子,今日宝儿过生辰,大人们说过生辰不挨揍。”
“妹妹乖,听话,快下来,阿兄替你摘。”
“不要,宝儿就要自己摘。”
“哎哟!”
树下发出痛苦的哀嚎,不是她的,是阿兄的。
六岁生辰,阿兄手臂脱了臼,而她挨了揍。
七岁生辰,她记吃不记打,阿兄替她挨了揍。
八岁生辰,阿兄将她护在身后,与娘讲了一信道理,她免了一顿揍。
九岁生辰,阿兄不见了,她再也没有挨过揍。
她的亲阿兄,十年不见了。
只有每年的生辰,还有娘亲的忌日,她才会想起阿兄来。
可她早已不记得阿兄的模样了。
“徐姐姐,我过去同表兄说几句话。”
江淑媛的话将她从久远的回忆中拉回。
徐宝桢颔首,江淑媛跨步朝着立在那边半晌未曾挪步的崔临走去。
“表兄不是说她是阿宝么?为何又不敢过去?”
崔临别过脸去,眼中满是忧伤。
江淑媛又道:“表兄,您该比谁都清楚,不论这位徐娘子究竟是不是阿宝没等到的妹妹,她都不是阿宝。”
崔临轻嗤一声:“表妹既知我比谁都清楚,我比谁都更了解阿宝,她是与不是我岂能不知?”
江淑媛无奈叹气,苦口婆心劝导。
徐宝桢那边闲着无聊,已越过枇杷树,翻到山丘顶上去了。
刚站定,便见得一人正吭哧吭哧往这上头爬。
定睛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仇则端。
趁着这边二人还在说话,徐宝桢赶紧溜了下去。
仇则端也看见了她,顿时来了精神,爬得飞快。
上来就要行礼,徐宝桢忙抬手阻止:“仇公子是来寻我的?”
仇则端站得端正:“徐娘子,可有需要仇某效劳之处?”
徐宝桢终于又想起来,原说要找点事情给他干,哄他一哄,稳住他的,多日没见他人影竟将此事忘记了。
可她一时也想不出点合适的事来,正思索,仇则端又道:“仇某这些日子都在家里静候差遣,今日还是被他们几个拖来的。”
徐宝桢看他一脸真诚,自己反倒亏心起来。
她随口一句话,这成天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竟当真乖乖待在家里等着。
不管怎么说,以后还是要寻机会在萧衍耳边替他说说好话。
徐宝桢怕崔临与江淑媛过来,忙温和说道:“仇公子莫急,没事就在家好好读书习字练功夫,好牌都要放在最后才出的。”
仇则端闻言欣喜不已,这是要重用他的意思?
“是,多谢徐娘子指点。”
说罢拱拱手,回转身飞快往山丘下跑,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滋溜下去了,模样很是滑稽。
徐宝桢忍不住笑了,这一刻已经把另一边那吓人的怪物抛诸脑后了。
仇则端连滚带爬下山丘,上马离开了。
徐宝桢回到山丘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