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来得很慢。
林野站在青山公墓门口,吹了十分钟冷风,终于看见一辆绿色公交从雾里晃出来。
车头上写着:北郊陵园—城南客运站。
这路线名字很贴心,起点阴气重,终点人气多。
林野上车时,司机看了他一眼。
“这么早从公墓出来?”
林野脚步一顿。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
可在他刚经历完一夜坟头聊天之后,任何正常话都容易变得不正常。
他干笑了一下。
“上夜班。”
司机点点头,没再问。
车里人不多。
两个买菜的大妈,一个背书包的高中生,还有一个抱着保温桶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大家都很平静。
没人知道这辆车上有个刚被两座坟刷新世界观的年轻人。
林野找了最后一排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城里开。
窗外的公墓大门越来越远,青山公墓那几个字渐渐被雾挡住。
林野盯着窗户玻璃里的自己。
脸色发白,头发乱翘,黑眼圈明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
手机,身份证,银行卡,三百二十七块六毛的人生底气。
还有昨晚听来的几个关键词。
城南老秦。
旧练习册。
集邮册。
猴票。
他没拿笔记本,因为昨晚那种情况,他能记住这些已经很不容易。
公交车经过一个路口,车身猛地一晃。
林野脑袋差点磕到玻璃上。
前排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没睡好啊?”
林野点点头。
“夜班。”
大妈很同情。
“年轻人别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林野沉默了一下。
他很想说,阿姨,不是他想熬夜,是他的工作环境比较特殊。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大妈可能会换座位。
他只好礼貌地笑了笑。
公交车开进城区时,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桶边围着赶早班的人。
整个城市正在醒来。
有人急着上班。
有人急着上学。
林野急着去翻废品。
大家都有各自的奔头,很公平。
他在城南客运站落车,打开导航,搜索“老秦废品回收”。
结果页面弹出七八个相关地点。
秦老三废品站。
老秦废品回收。
秦记再生资源。
诚信废品高价回收。
每一个看起来都很象昨晚老李嘴里的“城南老秦”。
林野盯着手机,陷入沉思。
死人聊天有个很大的问题。
他们没有服务意识。
信息给得很零碎,不报门牌号,不发定位,也没有售后客服。
他们说城南老秦。
可城南那么大,姓秦的收废品的也不止一个。
林野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人发财那么难。
不是没有线索。
是线索给得象谜语。
他站在路边想了想,决定先找最近的。
第一家叫秦老三废品站。
导航显示一公里二。
林野走过去时,路边已经热闹起来。
早点铺老板在吆喝,电动车从他身边嗖嗖擦过,空气里混着油烟和尘土味。
这种人间烟火让他安心不少。
至少街边这些都是大活人。
不会忽然说自己孙子败家。
当然,也不一定。
活人骂孙子的概率也挺高。
走了十几分钟,林野终于找到第一家废品站。
门口堆着纸箱和塑料瓶,一个瘦老头正弯腰整理废铁。
林野走过去,礼貌问:“叔,您姓秦吗?”
瘦老头抬头看他。
“不姓。”
林野愣了一下。
“不姓秦?那这不是秦老三废品站吗?”
瘦老头指了指门口招牌。
“以前老板姓秦,后来转给我了,懒得换牌。”
林野沉默了。
好。
第一家,线索阵亡。
他不死心,又问:“这阵子有没有人送过一批旧书旧练习册过来?里面可能夹着一本集邮册。”
瘦老头立刻警剔起来。
“你干什么的?”
林野心里一紧。
他早就想好了借口。
“我前阵子搬宿舍,有一箱毕业材料被人当废纸卖了,里面有我的证书复印件和一些旧相册。我想找回来。”
这话半真半假。
毕业材料是真的没有。
穷酸大学生气质是真的有。
瘦老头上下看了他一眼,估计觉得他不象能偷废铁的人。
“没有。旧书这两天拉走一车,早送打包站了。”
林野心里一凉。
“都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