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比活动厅安静很多。
玻璃门一关,外面那些“祖传”“包老”“老师您再看看”的声音都被隔在了外面。
林野跟着陆知夏进去时,下意识把手里的黑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
这地方太干净了。
浅色墙面,黑色办公桌,展示柜里摆着几件瓷器和玉器。
林野忽然觉得自己象是把路边烧烤摊的塑料凳,搬进了高级餐厅。
陆知夏倒没什么反应。
她在计算机前坐下,把鼻烟壶放到一块软布上,又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细节图。
林野站在旁边,看着她拍口沿、底部、壶身花纹。
她动作很熟。
熟到像每天都在处理这种能让林野心跳加速的东西。
林野忍不住问:“还要再鉴定一遍吗?”
陆知夏没有抬头。
“要留档。”
“哦。”
林野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显得见过世面。
但他的眼睛一直往计算机屏幕上瞟。
屏幕上有一张表。
品名。
材质。
年代。
收购价。
陆知夏把资料录入系统,又递给他一张客户信息表。
“先填一下信息。身份证给我复印一下,款项走公司账户,十分钟左右到帐。”
林野接过表。
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号,银行卡号,职业。
填到职业那一栏时,他停了半秒。
写自由职业?
不太合适。
他连自由都没有,写自由职业多少有点冒犯这个词。
最后,林野老老实实写了两个字。
保安。
填完信息表,陆知夏又递给他一张收购单。
“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林野接过单子。
上面写着:清中晚期玛瑙巧色鼻烟壶。
收购金额:32000元。
林野盯着那串数字,看得比大学四年任何一张成绩单都认真。
三万二。
后面三个零安安静静地跟着,怎么看都很顺眼。
林野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签名。
签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陆知夏抬眼。
“怎么了?”
林野认真问:“这个字签完,钱不会变吧?”
陆知夏看着他。
“不会。”
林野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把名字签完。
陆知夏拿过单子时,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不明显。
但林野捕捉到了。
他现在对别人的微表情非常敏感。
尤其是和钱有关的人。
陆知夏拿着身份证去复印。
林野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
袋子里还剩旧烟盒,铜烟嘴,还有那个不能打火的打火机。
刚才它们还可以和鼻烟壶平起平坐。
现在它们已经高攀不起了。
变化之快,就象他这两天的人生。
陆知夏很快回来,把身份证递给他。
“你是青山公墓的保安?”
林野接身份证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客户信息表,明白她是看见职业栏了。
“对。”
陆知夏看着他。
“刚毕业?”
“恩。”
“刚毕业的墓园保安,去旧货街随便买一堆烟具,就能捡漏一件三万左右的玛瑙鼻烟壶。”
林野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她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她是在枚举疑点。
他脸上保持镇定。
“运气好。”
陆知夏没有立刻说话。
她那双眼睛很清,清得象刚擦过的玻璃。
被她看着,林野总觉得自己那点临时编出来的“爷爷过寿”正在玻璃后面发抖。
过了片刻,她才说:“运气好是好事。但这行水很深,别觉得捡了一次漏,以后都能捡。”
林野没想到她会提醒这个。
他愣了一下。
陆知夏继续说:“很多人第一次捡漏之后,第二次就会被人做局。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不太懂,又尝过甜头的人。”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看起来这么不懂吗?”
陆知夏很平静。
“你刚才问鼻烟壶是不是烟具。”
林野无话可说。
这确实很有说服力。
他摸了摸鼻子。
“我会注意。”
陆知夏提醒道:“以后真有东西,可以先拍照给我看,别乱买。特别是价格高的。”
“恩嗯”,林野重重点点头。
这时,林野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一看。
银行到帐提醒。。
那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都象是安静了一下。
林野盯着屏幕。
确认了一遍。
又确认了一遍。
三万二。
不是三百二。
也不是三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