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此时也适应了。
甚至还帮着程三抬了最后一个尸首。
一，二，三……五个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人至绝境，求生的欲望会压过一切。
可她们刚处理完尸体，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
谢翎大喜，撩开帘子就要冲出去。
却被纪眀昭一把拽了回来。
她恶狠狠道：“纪眀昭！你干什么，有人来救我了！”
纪眀昭却低声道：“你要这样出去？”
谢翎脸色一白，低头看了眼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那，那怎么办？”
纪眀昭往四周看了眼，低声问着程三：“菌子都吃了？”
程三喜道：“吃了吃了。姑娘神机妙算，他们这会儿都倒了。”
纪眀昭点点头，又看了眼四周的地形。
“西竹东森，南湖北原。这里应该是东山地界。”她又抬头看着夜空：“月上中天，三更已至。我们被绑的时候是晌午，估摸着时辰和他们的腿脚……”
“应是城外四十里。”
谢翎和程三当场愣住。
谢翎疑惑道：“你怎么懂这么多？”
纪眀昭更是疑惑地看着她：“世子学的时候，我一道学的。你不懂？”
谢翎不屑：“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我样样精通。谁学你这些？”
程三冷嗤一声：“那你倒是给那群马匪弹琴去啊，或者给他们读读书，看看他们能不能放过你。纪姑娘，咱自己走算了。”
谢翎抿着唇，她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仰人鼻息就得乖乖听话。
纪眀昭懒得理她，吩咐了程三坐在马车外，往城内方向抄了小路，躲过了追查。
马车内，谢翎打量着纪眀昭。
“你竟然杀了那么多人？你不害怕？”
纪眀昭神色如常，甚至有一丝冷漠。
“他们不死，我们就要死。更何况，我杀的也不是人，是畜生。”
这群马匪烧杀抢掠，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哼。”谢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听我娘说，你杀了你那奸夫，果然是个狠心肠的人。”
纪眀昭瞟了她一眼，淡淡道：“知道我狠心肠，就不要惹我。”
“是不是奸夫，你不清楚？”
她反问一句，谢翎顿时吃瘪地别过头去。
车里彻底安静了，只有车轮滚动，和晚风簌簌作响的声音。
谢翎好象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纪眀昭不敢睡，只能爬出马车，程三见了她立马坐正：“姑娘睡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不了。还没彻底安全。”
程三点了点头，又偷偷看了她一眼。
“还没问过你，怎么来了马匪窝？”
程三不好意思的笑道：“是萧公子让我来的。”
“萧烬？”纪眀昭惊道：“你认识他？”
程三疑惑道：“他不是您的主子吗？”
“什么？！”纪眀昭声调都高了。
程三：“不是吗？我摔坏了脑子，以前的事儿记不清了。萧公子跟我说，是您从山匪手中救了我，但是因为您的身份不便，所以让他留下了我。”
纪眀昭不语，只是默默记仇。
程三又说道：“萧公子说，这些马匪一直是朝廷大患，所以让我来潜伏。没想到，竟遇到了姑娘。”
他有些脸红，随即又问道：“姑娘同我想的，不一样。我还以为，您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世家女子。”
纪眀昭有些尴尬。
方才情况紧急，确实手法狠了些。
温婉贤淑，端庄有礼，哪个女子以前不是这样？
可她被父亲遗弃了，一路流浪。
一开始，她还守着那点可怜的风骨，宁死不接嗟来之食。
直到她看着好心分给自己饼子的小姑娘，被人生生拽走，杀死，甚至煮了，她却因为饿得无能为力，连给她收尸的力气都没有。
人吃人的世道，风骨一文不值。
她杀的第一个人，应该是那个曾经良善天真的自己。
然后，是那些畜生。
再后来，她要过饭，偷过东西骗过人，被打过也被抢过，但只要能活着，她什么都能熬过去。
柔弱于她，就变成了武器。
程三不知她这些，只一味地觉得这位纪姑娘并非世俗之人，心中的敬意更多了几分。
马车渐渐行远，可突然寂静的夜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
纪眀昭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马匪头子竟骑马追了上来。
程三叶发现了，暗骂了一句：“该死！这群马匪的命竟然这么硬！”
谢翎也听到了声响，跟跄地爬出马车，惊慌道：“是马匪追过来了吗？纪眀昭！都是你的错，惹他们干什么？”
纪眀昭瞪了她一眼，随即拔下发簪，狠狠扎向马。
一声嘶鸣，马失控地朝前狂奔。
“妈的！”
马匪头子惊了，这女人竟是个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