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死寂。
谢庭舟仰头闷了口酒,这次没有反驳。
这便是答案。
裴昭昭直起身,理了理衣袖:“我知道了。这仇,我自己报。”
谢庭舟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
“你拿什么报?凭你那点脑子,还是这条命?”谢庭舟声音发沉。
“这是我的事。”裴昭昭用力往回抽手,却未能撼动分毫。
谢庭舟将她拽近,呼吸打在她的脸上:“你以为我找到了你,一切还由得了你?昭昭,你是不是离开我的时间太久,忘了我的脾气?”
裴昭昭冷眼看着他:“我是相府千金,裴家嫡女。你敢?”
谢庭舟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戾气:“相府千金?我连你爹都不怕,我会怕你?我今日便是留了你,你看看裴右安可敢来要人?”
裴昭昭看着他眼底的怒意,突然笑了一声,又凑近他的耳畔,声音轻柔:“谢庭舟,我若是再死一次,你猜是真是假?”
谢庭舟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盯着裴昭昭,她脸上全是令人胆寒的平静。
那场大火的记忆涌上心头。
焦黑的废墟,认不出的尸骨,痛彻心扉的思念和懊悔。
他握着裴昭昭手腕的手指开始发抖,力道一点点松懈,裴昭昭顺势抽回手,揉了揉被捏红的肌肤。
谢庭舟后退半步,跌坐在榻上,酒气散了一大半,他声音干涩:“你要我怎么做?”
裴昭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全京师都知道,相府千金回朝了!”
……
次日,太极殿。
丝竹声不绝于耳,宫灯将大殿照得通明。
今日是朝廷为裴右安设的接风洗尘宴,听说是谢庭舟一手操办,圣人虽不情愿,眈误了他的修行,但这裴相毕竟离京多年,如今朝堂格局必将大动,他也该出来主持一二。
殿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
“裴相到!”
走在最前头的是裴思思,她今日特地穿着织金百鸟裙,很是招摇,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过两侧的席位。
不少年轻公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忍不住赞叹:“相国千金果然是倾国倾城,比着当年的谢翎也不逊色!”
“听闻尚未婚配,你我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裴思思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虽心中还有谢宴,但是大概率他是回不来京师了,人还能再一棵树上吊死?如今重返京师,凭她的姿色和父亲的相位,自然要挑个最好的。
她扬了扬头,姿态端庄地入了席。
主位上,萧承乾端起酒盏,目光落在裴右安身上:“裴爱卿,这几年辛苦了,是朕,让你受委屈啦!”
裴右安起身行礼:“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微臣被小人构陷,怎么能怪陛下!要怪,就怪微臣自己,竟让陛下为微臣担忧!”
小人?
一众群臣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圣人身侧的位置。
谢庭舟今日倒是安静,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就连这明着骂他小人,都不吭声了。
看来所传非虚。
听说裴相之女进京,做的可是谢家的马车,二人还在江南有了婚约!这事儿传来传去,越来越离谱,还有人说,他们早有私情!
如今看着谢庭舟吃了这个哑巴亏,倒好象真有这么回事儿。
“看来谢大人和那位裴思思姑娘,当真是有过一段情意啊。”
“什么叫有过?你何时见谢大人这么安静过,还能让裴相安安稳稳的回京,怕是美人在怀,情难自禁咯。”
几个人叹着气,又颇为可惜的看了眼裴思思。
圣人摆摆手,笑道:“听闻这次裴爱卿回京,又给国库带了几百万两的白银,当真是为朕分忧啊。”
“江南织造局,粮局,盐铁工商,今年都有所馀,琅琊王氏更是奉上千年灵龟献给圣人,这都是圣人治国有方,福泽延绵啊!”
萧承乾听得嘴都快咧到耳后跟了,连连点头:“裴家满门忠烈!就连教出的女儿也是一等一的好!你这丫头,瞅着就是个拔尖的!”
裴右安笑着拱手:“陛下谬赞。”
“朕听说,你寻回了你那大女儿?哎,当年钦天监卜卦,说你那大女儿与朕八字相冲,克主克母。还好她后来自己跑丢了,这如今小二十年了,这星象……”
裴思思心中暗喜。裴昭昭那个贱人,就算回来了又怎样,八字相冲,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裴右安神色不变,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回陛下,当年钦天监确实如此批命。但半年前,臣观天象,紫微星动,斗转星移。此女命格已然扭转,如今,她不仅不冲撞陛下,反而是大吉之兆,乃我朝祥瑞!微臣这才连忙将其寻回,特地带回京师。”
圣人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祥瑞?”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传钦天监正使当面对质。”裴右安语气笃定。
圣人笑了笑:“快宣上来,让朕看看这祥瑞长什么模样!”
太监高唱:“宣裴家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