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谷底的厮杀早已熬成了一锅沸血。
焦黑的土地被鲜血浸成深褐，神石矿脉的碎金混着血肉嵌进地缝。
裂地宗那尊准玄品的青铜鼎早已崩了半片鼎身，残留在地面的泥浆石人被风刃绞得七零八落，碎石上挂着肠子与碎骨，滴滴答答淌着黑血；清风门弟子结成的风剑也黯淡了光泽，三人拄着剑扶着岩壁喘息，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滴进矿粉里，转眼就渗得无影无踪。
周堂主与李长老两人隔着数丈远对视，眼底都淬着化不开的狠戾——眼前这矿脉绵延半座山谷，若是能占下来，宗门未来十年的神石供给都不用愁了，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便在这刀光剑影的间隙里，清风门一名断了半条胳膊的弟子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断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仰头想喘口气，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扫向了悬崖顶端。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崖边。
那人张着双臂，衣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仰头狂笑的模样状若疯魔。
那弟子清楚看见，那人眼窝处有五色异光一闪而逝，妖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先是一愣，随即浑身汗毛倒竖，扯着嗓子嘶喊起来，声音都因恐惧变了调：
“长老！快看崖顶！那小子在上面！他想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声喊撕破了混战的喧嚣，像块烧红的石头砸进滚油里。
李长老手腕一翻，铁扇横扫逼退身前两名裂地宗弟子，三角眼猛地抬向崖顶。
目光触及后，眉头骤然拧紧，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便化作冰冷的杀意。
“哼！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搬弄。”
他冷哼一声，左手掐诀，右手铁扇“唰”地展开。
扇骨上的风纹骤然亮起青灰色的光，周遭气流瞬间被搅动，原本四散的狂风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在他掌心凝成一个飞速旋转的风穴。
风穴边缘的风刃薄如蝉翼，割得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浮风流引——去！”
低喝落下，风穴脱手而出，在空中暴涨数丈，化作一张狰狞的风口，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径直朝着崖顶卷去。
风势太快，沿途卷着矿粉与碎石，拉出一道浑浊的长龙，所过之处连地面的血珠都被扯得飘了起来。
而崖顶的叶灵对此还浑然不觉。
此刻的他正嘴角咧开诡异的笑，低声喃喃：“杀吧……再多杀一点……”
直到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生疼，周身萦绕的血气瞬间被搅散，他才猛地清醒过来，全然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
等他刚回神，还不等他看清来物，巨大的吸力便死死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脚下一个踉跄，脚趾抠着崖边的碎石都没能稳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竟被狂风硬生生从崖顶扯了下来！
“什么——！”
叶灵惊呼出声，话音还卡在喉咙里，身体便已撞进了风穴中央。
青灰色的风刃割得皮肤生疼，外衫瞬间被绞成碎布，露出里面的中衣。
他下意识想运转木系功法催动护体屏障时，体内刚提起来的灵气却瞬间溃散。
“什么情况！”
不过眨眼功夫，他便被狂风卷到了李长老身前。
李长老左手一伸，枯瘦的手掌精准扣住了叶灵的脖颈。
五指收紧，指节泛白，像掐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咔哒”一声轻响，是喉骨被挤压的声音。
叶灵双脚悬空，双手下意识抓住李长老的手腕，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青紫。
他眼底的五色光芒如同退潮般散去，癫狂的笑意僵在脸上，先是一片茫然——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窒息感潮水般涌来，他眼珠因缺氧而凸起，耳边嗡嗡作响。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拼命蹬着腿，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而谷底的打斗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
裂地宗的周堂主收起了厚背刀，带着仅剩的五六名弟子退到一旁。
他满脸横肉皱成一团，打量着被掐住的叶灵，眼底满是狐疑，却也没贸然上前。
两边的弟子也都收起了法宝，捂着伤口喘着气，目光齐刷刷落在场中央。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山谷，此刻竟只剩下叶灵艰难的喘息声，以及风掠过岩壁的呜咽。
李长老三角眼斜睨着掌中的人，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轻得像在说路边的石子：
“你这不入流的货色，也配在我们面前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额……呃……前、前辈……”叶灵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他拼命点头，眼泪都被憋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有话……好商量……别、别动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此刻的他满脸惧色，浑身都在抖，姿态卑微。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老者是神帝境中期的强者，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现在他实力不够，什么野心、什么进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