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三百米,灰色北京吉普,已经跟了我们整整两个小时。”
沈清秋没睁眼。
后座传来贺坚倒吸冷气的声音,设备箱的扣子被他攥得咯吱响。
“几个人?”沈清秋问。
“两个。驾驶位一个戴鸭舌帽的,副驾一个穿黑夹克的。”周卫国的目光钉在后视镜里。“车牌冀字开头,民用。”
沈清秋的嘴角没动。
“民用牌照跟军车走六百公里?周队长,你觉得呢?”
周卫国嘴角一抽。
“要么是蛇首的人,要么是地方上不懂事的。”
“不管是谁,先甩掉。到了平山再说。”
帆布下面的大白忽然竖起耳朵,鼻翼翕动了两下。低沉的呼噜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帆布被震得微微起伏。
贺坚往大白反方向挪了半个屁股,紧张地按住设备箱。
“要是甩不掉呢?”
周卫国猛地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三十度。
吉普车像一头受惊的牛,从柏油路面直接冲下路基,颠过一段坑洼的黄土路肩,蹿上了右侧的乡间岔路。泥土和碎石被轮胎卷起来,打在车底嘭嘭作响。
“在我的车上说甩不掉?”
贺坚的脑袋磕在车顶上,眼镜飞出去又被他一把攥住。
沈清秋在颠簸中纹丝不动。彷佛她坐着的不是一辆疯狂转向的吉普,而是自家客厅的椅子。
她睁开眼,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
“减速。”
周卫国踩了一脚刹车,车速从六十落到三十。
“前面两公里有个加油站。”沈清秋看着窗外掠过的路标。“路过的时候停三分钟。”
周卫国皱眉:“停下?让他们追上来?”
“让他们看见我们去加油站的厕所。”
沈清秋把布袋的系绳拉开,从里面倒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攒在指尖。然后她把粉末倒进一个空的搪瓷水杯里,拿水壶加了半杯凉水,轻轻晃了两下。
水色没有任何变化。
清澈见底。
“然后?”周卫国的目光从后视镜移到她手上。
沈清秋把杯子放稳,声音不紧不慢:“加油站后院有公共水桶,过路的司机都从那儿打水喝。我在水桶里加点东西。”
周卫国沉默了一拍。
“嫂子,你这药……”
“无色无味。喝了之后三个小时内浑身发软,像睡了一觉。不伤人。”
她把布袋系好塞回包里。
“他们跟了两个小时,也该渴了。”
周卫国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灰色的小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服气。
“明白了。”
岔路和主路在前方五百米处汇合。周卫国把车速降到二十,不慌不忙地拐回柏油路面。他特意放慢了车速,让后面那辆灰色吉普有足够时间跟上来。
一公里后,路边出现了一间孤零零的加油站。
土坯墙,铁皮顶,两台手摇式加油机锈迹斑斑。站旁搭了个棚子,棚下摆着一口大水缸。再往后是一排用木板隔出来的旱厕,门板上的油漆剥得只剩木头本色。
周卫国把车停在加油机旁,拔了钥匙。
“贺坚,你去加油,别紧张,正常说话。”
贺坚僵着脖子点头。
沈清秋拿着搪瓷杯下车,步子不快不慢。她先走向旱厕方向,走到棚子旁时脚步拐了一下,像是顺路看了眼水缸。
水缸半满,面上飘着几片枯叶。
她弯腰,假装捡掉枯叶,搪瓷杯的杯口在水面下倾斜了一秒。
动作快得像风吹过水面。
然后她直起身,拿着空杯走进了旱厕。
前后不到十秒。
三分钟后,沈清秋从厕所出来,搪瓷杯在手里晃荡着,杯底残留着些许水渍。
她上车。关门。
“走。”
周卫国发动引擎。吉普车重新驶上公路,扬起一片灰尘。
从后视镜里看去,那辆灰色吉普也停进了加油站。
两个人下了车。
鸭舌帽那个去了加油机旁,黑夹克那个径直走向棚子下面的水缸。
周卫国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五十。
“贺坚,计时。”
贺坚从后座探出头:“计什么?”
“三十分钟后告诉我。”
沈清秋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睛。大白在帆布下面打了个哈欠,热乎乎的虎息把帆布顶起一个弧度。
二十分钟过去。
贺坚每隔三分钟就扭头往后看一次,脖子快扭成麻花。
三十分钟。
周卫国看了一眼后视镜。
身后的公路空荡荡的,黄土路面被阳光晒得发白。没有灰色吉普。没有任何车辆。
“嫂子,没了。”
沈清秋嗯了一声。
贺坚长出一口气,瘫在后座上,眼镜歪了都懒得扶:“天哪,我心跳得快炸了。”
周卫国继续开。
公路两侧的风景从农田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