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澜在内笔阁找到的不是容器档。
是一册婚丧账。
封皮写着【历代功德仙尊亲缘抚恤】。
总共九页。
页码却从三开始。
前两页被整齐割走。
不是最近缺失。
纸口已经发黄,说明这册账从归档时起便不准备让后来的人看到开端。
孟听澜先查装订线。
线结里夹着一小片旧纸。
上面只剩半行批注。
【首次承载未成,主位反噬……】
后文断了。
九位功德仙尊以前,至少还有两次不成功到无法公开抚恤的试验。
她没有为了让证据完整便猜那两个人是谁。
只在盲拓开头标明:【缺一、二页,内容未知。】
越接近总舵核心的档案,越容易诱使查案者用推测补洞。
而一处被夸大的推测,足够让对方否定后面九页真证。
每页一个名字。
没有人被称为容器。
第一人叫闻照山。
成名以前有父母、一妻、一弟。
受封功德仙尊当年,父母“为护其道心”同日病故。
妻子“甘愿献寿”死于封典。
弟弟失踪。
抚恤数额也不对。
父母各领三百灵石,签领人却是仙盟功德殿。
妻子献寿后领千枚,仍由功德殿代收。
弟弟失踪,无尸无籍,账上却写抚恤已结。
所有给死者家属的钱,最后都回到立碑、修殿与封号维护。
所谓抚恤账不是在记录仙尊身边死了谁。
是在记录这些人的死亡怎样又被转化成一轮新的敬仰。
第二人那页更明显。
三名同门挡劫以后,仙盟将三人的宗门改名“护圣宗”,每年需向功德殿进贡。
人死了。
关系却继续被拿来供养容器。
第三人的七名追随者来自七个不同小宗。
他们不是偶遇。
仙盟先举办“寻圣侍”,从数千人中挑出愿力最强的七人,再把这种安排写成命中相逢。
楚天衡荒地外的一百零八名故交,显然沿用了同一套办法。
第二人没有亲族。
他的三名同门在一年内先后为他挡劫。
第三人是孤修。
于是天命给他安排了七名追随者。
七人全死在他登台以前。
九页账,一百三十一名抚恤对象。
没有一个所谓仙尊活过封典后的第三年。
第一位封典后两年十一个月“飞升”。
第二位两年六个月。
到第九位,只活了三个月。
不是容器技术越来越差。
是成熟越来越快。
仙盟从一代代试验里缩短了养壳时间。
楚天衡从北境归来到第五道天纹出现,只用了十日。
若按第九页速度,他甚至等不到七日后的封典结束。
孟听澜将每一页封典日期与亲缘死亡日期暗记下来。
第一个亲友死亡后,天纹起笔。
万民立碑后,纹路过半。
注销本名与私契后,圆印完成。
这不是模糊传说。
是一张可以逐步对照楚天衡现状的工序表。
他们最后去了哪里,账上不写。
只在每页末尾盖同一枚圆印。
与楚天衡剧本背面一模一样。
孟听澜无法把原册带出。
她在袖中以盲字逐行拓写。
拓到第九页,书架后传来脚步。
她把抚恤册放回原位。
来人是辛字库守笔。
“孟录吏,宗籍司的人为何在内笔阁?”
孟听澜没有立刻转身。
先把婚丧账合到原来的角度。
书架上灰尘有一道细印。
她进来时记过,账册右侧离木格两指。
放偏一分,守笔都可能知道有人翻过。
“内笔阁调过七城死者亲缘卷。”她道。
“我来核归还。”
“调卷单呢?”
“缺页。”
“缺页为何不报?”
“正在找缺在哪里。”
她答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七城案确有缺页,内笔阁也确实调过亲缘卷。
谎只在于她真正看的不是那一册。
守笔走近。
婚丧账距离她只有一臂。
袖中盲拓墨尚湿,若此刻搜身便无可辩。
孟听澜故意抽出旁边七城亲缘卷。
“归还印是你的?”
守笔下意识去看卷尾。
印是真的。
编号却与总档不合。
他注意力被自己部门的错号拖住。
孟听澜趁机将袖口压在架后风槽,先让盲墨干一半。
她没有靠突然出现的救兵脱身。
纪无尘在外面吵起来以前,她已经替自己争出第一次不被搜身的机会。
“查七城案缺页。”
“案已结。”
“所以来补结案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