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始终坚信,新政可兴一朝,新学可盛百世。
他将江东书院的求实育人模式,举国推广、遍地开花。
诏令天下,各路、各府、各县尽数开办官办新学。
摒弃空谈心性的迂腐旧学,深耕经世致用的务实学问。
经史固本、算术明理、地理知疆、农学富民、水利兴邦、格物探理。
百门实用之学并行,培育能落地、可济世、堪大用的新锐人才。
与此同时,科举制度重磅革新。
打破千年唯经义取士的桎梏,增设算术、农桑、水利、时务等实用科考门类。
引导天下士子走出故纸堆,弃空谈、重实干、济万民、安社稷。
兴元元年,便在这般日夜操劳、步步革新的节奏中,缓缓流逝。
风波与建树并存,阵痛与新生共生。
时至年末,岁暮更替,新年钟声悠悠响彻东京城上空。
夜色如墨,灯火万家。
王晨独立摄政王府最高楼台,凭栏远眺,俯瞰整座帝都。
满城灯火璀璨、烟火安宁,街巷井然、百姓安居。
历经数年动荡、变革、阵痛,大宋终于褪去颓势,迎来安稳新生。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慰藉。
日夜不休的坚持、顶住万千压力的坚守、力排众议的革新,终究没有白费。
这艘风雨飘摇的大宋古船,正挣脱千年桎梏,沿着他亲手铺就的道路,稳步驶向复兴盛世。
可这份慰藉,转瞬即逝。
楼台晚风凛冽,吹动衣袍猎猎,吹散了片刻安然。
王晨的面容,依旧沉静肃穆,无半分松弛笑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眼前的祥和,只是表层安稳。
盛世之下,暗流未歇;安稳之中,杀机暗藏。
那些被新政剥夺利益的世家豪强、落败权贵、守旧老臣。
那些蛰伏暗处、隐忍观望、野心不死的朝堂势力。
从未真正认输,从未彻底沉寂。
他们只是暂时蛰伏、悄然蓄力、静待时机。
只待一丝破绽,便会蜂拥而出,掀起滔天巨浪,给予他、给予新政最致命的一击。
前路从无坦途,未来依旧荆棘密布、风波无尽。
一念至此,王晨深吸凛凛夜风。
眼底所有温情尽数收敛,余下唯有穿透迷雾的锐利与百折不挠的坚定。
纵使前路风雨滔天、敌人环伺、险阻万千。
他亦初心不改、步履不停、一往无前。
这条路,是他亲手所选。
亦是积贫积弱的大宋,唯一的自救之路、复兴之路、盛世之路。
兴元元年,轰轰烈烈地落幕。
举国新政落地、军政改制、文教新开,大宋挣脱百年沉疴,肉眼可见地走向复苏。
朝野格局焕然一新,万民生计日渐安稳。
可世间万事,从来利弊相生、祸福相依。
新政越是兴盛,旧弊越是凋零;王晨权势越是鼎盛,旧势力越是嫉恨。
时序迈入兴元二年,春日迟迟,寒意未消。
本该是万物复苏、暖风拂面的时节,东京城却依旧浸在一片微凉的肃杀里。
街市之上,战火残痕早已清扫干净,楼宇规整、市井如常。
可整座皇城上空,始终悬浮着一层无形的紧绷。
无声、无息、无形,却压得朝野人心隐隐发慌。
王晨铁腕治国、雷霆革新,短短一年,重塑大宋根基。
税制清明、币制归一、兵权回笼、新学遍地。
大宋国力肉眼可见地节节攀升。
但与此同时,无数既得利益被连根拔起,无数特权阶层轰然崩塌。
盛世功业之下,是日积月累、层层叠加的私怨与仇视。
那些被新政断了财源、削了权势、废了特权的势力,从未真正消亡。
他们只是暂时收敛锋芒、褪去明面争斗,悄然沉入黑暗地底。
蛰伏、隐忍、观望、蓄力。
如同藏于阴影的群狼,静静窥伺着中枢的破绽,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城外数家归隐多年的老牌世家,成了这场暗流的核心巢穴。
这些家族累世簪缨、根基深厚,历代靠着土地兼并、官场勾结垄断一方利益。
一条鞭法清丈田亩之后,他们隐匿百年的沃土尽数浮出水面,特权土崩瓦解。
刻骨之恨,早已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