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风,看似温润和煦,实则早已暗藏凛冽杀机。
满者伯夷的敌意,便如同这片海域常年笼罩的湿热闷气。
无形无状、无处不在,沉沉压在人心头,却又抓不住、摸不着。
坐镇淡马锡经略司幕府的郭嘉,身居南洋风暴中心,嗅觉何其敏锐。
自大宋立足海峡咽喉、深耕群岛沃土以来,种种诡异迹象,层层叠加、从未断绝。
麾下密探昼夜奔走四方,源源不断的细碎情报,汇聚成一张危险的暗流大网。
马六甲近海,大宋商船屡次遇劫。
满载丝绸瓷器的货船被强行劫掠,财物洗劫一空,船员惨遭屠戮、浮尸沧海。
各岛土着部落态度骤变。
此前与大宋移民和睦共处、通商互市的首领,骤然冷淡疏离、闭门拒市。
处处刁难南迁汉民,刻意断绝往来,敌意昭然若揭。
最令人心惊的,是来自西线的秘闻。
有眼线回报,满者伯夷王室密使悄然西行。
悄然潜入马六甲海峡西端的佛郎机殖民据点。
与战败退守的西洋残部闭门密谈,一谈便是数日之久,外人无从窥探分毫。
桩桩件件,蛛丝马迹,皆指向幕后那双操纵黑手——满者伯夷王室。
郭嘉心如明镜,这场针对大宋的围堵与打压,绝非偶然。
是南洋霸主不甘霸权旁落、蓄意反扑的阴毒布局。
可他始终隐忍不发,未曾贸然兴兵对峙、当庭问责。
他深谙乱世博弈之道,重证据、忌臆断。
无确凿铁证之前,贸然指责一方区域霸主,只会授人以柄。
非但无法化解争端,反而会激化矛盾,迫使对方铤而走险、提前开战。
眼下最优破局之法,唯有八个字:静观其变,固本蓄势。
郭嘉当机立断,接连下达数道稳局军令。
淡马锡、安汶岛两大核心据点,即刻全线加固城防、增筑炮台。
戍守南洋的水师陆战队尽数进入战备状态,昼夜轮值、严防死守。
粮仓、军械库加急储备粮草弹药,做好长期固守的万全准备。
同时传令张顺,统领南洋远洋舰队主力。
于马六甲海峡、爪哇海、班达海等核心航道,展开常态化巡航。
以坚船利炮震慑四方匪寇,压制列国蠢蠢欲动的野心。
防御之外,暗中布局同步铺开。
郭嘉遴选大批精干密探,乔装商贩、流民、土着,潜入满者伯夷腹地。
探查国内军备布防、粮草储备、王室动向、群臣派系。
同时暗中游说、收买、分化满者伯夷内部贵族势力。
拉拢亲宋派系,离间主战权臣,为日后变局埋下内应伏笔。
郭嘉的谨慎隐忍,绝非怯懦避战,而是审时度势的通透。
此时的满者伯夷,正值国力鼎盛、霸权最盛之时。
雄霸南洋数百年,底蕴深厚、根基稳固。
其水师坐拥数百艘大小战船,制式精良、战力凶悍。
牢牢锁死爪哇海全域、把控班达海大半航道,垄断南洋东线海权。
陆军更是号称数十万之众,久经部族战乱、悍不畏死。
军械完备、甲仗整齐,绝非南洋蕞尔小国可比。
倘若大宋贸然兴兵、强行开战,纵然最终能够力克强敌、完胜收场。
也必然损兵折将、耗费巨万,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这与王晨历来奉行的以最小代价,取最大利益的国策背道而驰。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能以经贸、外交、权谋化解的争端,绝不轻易付诸兵戈。
思虑既定,郭嘉决意先行祭出杀手锏——经济封锁。
一道政令自南洋经略司火速传遍所有大宋港口与商队。
即刻暂停大宋与满者伯夷的一切官方通商贸易。
传谕所有民间海商,禁绝与满者伯夷的一切货品交易、货物往来。
与此同时,依托淡马锡、安汶岛的核心垄断地位。
大宋全面掌控南洋香料、锡矿、苏木等紧俏特产的出口定价权。
严控货源、抬高市价,彻底掐断满者伯夷的商贸命脉。
这一招精准致命、直击要害。
满者伯夷立国富庶,全然依托海洋贸易。
举国香料、锡矿产出,大半销往大宋,换取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等生活刚需。
大宋一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