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韩信主动请战、欲一举踏平开封府的豪言,王晨轻轻摇头,出言制止。
“不急。”
他抬手轻摆,语气沉稳,目光通透而冷静。
初临五代乱世,四人皆是无根浮萍,对这片崩乱的天地一无所知。
不知地势险易,不知兵力虚实,不知人心向背,不知诸侯底牌。
开封府乃是后梁帝都,城高池深、重兵驻守。
仅凭四人之力,贸然强攻都城,绝非勇略,而是自寻死路。
王晨当机立断,定下稳扎稳打的基调。
四人随即转身离开官道,避开往来巡弋的梁军斥候。
循着远方袅袅升起的炊烟,缓步走向荒野深处的村落。
村子不大,不过百余户人家,依偎在旷野河滩之侧。
村口几株老槐树虬枝盘曲,叶落枝疏,枯影横斜。
秋风扫过枯枝,萧瑟苍凉,满目皆是乱世凋敝之态。
村中土墙低矮、茅屋破旧,巷陌冷清,少见烟火生机。
村民们远远望见四道陌生身影,纷纷驻足侧目。
四人衣着样式迥异当世,气度更是卓然不凡、锋芒暗藏。
项羽霸气慑人,张良儒雅出尘,韩信凛冽如刃,王晨沉静渊渟。
与满身风霜、面黄肌瘦的乡民格格不入。
惊疑、警惕、畏惧的神色,一张张浮现在村民脸上。
人人避让退后,无人敢轻易上前。
王晨神色温和,步履从容,主动上前示好。
他看向人群中那位须发花白、身形佝偻、颇具威望的老者,拱手一礼,礼数周全。
“老丈有礼。”
“我等乃是南方行商,路途遭遇盗匪劫掠,盘缠尽失、前路迷茫。”
“乱世漂泊,别无他求,只求贵村借地歇脚,讨一碗清水解渴,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他言辞谦和、态度诚恳,全无半分骄矜霸道。
老者抬眼,上下细细打量四人许久。
见四人虽气度不凡,却言语温厚、并无恶相,心中戒备稍稍消解。
乱世之人,最懂漂泊不易、行路维艰。
老者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心生恻隐。
“罢了,罢了。”
“出门在外,谁没有难处?乱世求生,本就不易。几位贵客,随老汉来吧。”
老者心地淳朴,当即引着四人走进村中简陋茅屋。
连忙唤来老伴,生火烧水,又翻出家中仅剩的粗粟干粮,端来待客。
茶水粗粝,干粮干涩,却是这贫苦村落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王晨心怀感念,连声道谢。
他端起粗瓷碗,慢饮温水,顺势与老者闲谈起来,缓缓打探局势。
“老丈,如今这世道,实在太过艰难。兵戈不休,民生困苦,当真令人唏嘘。”
一句话,轻轻戳中了老者心中的苦楚。
老者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颓然,重重叹气,语气满是无奈悲凉。
“客官说得是啊!”
“自从那朱温篡唐自立、建梁称帝,天下便彻底乱了章法!”
“赋税层层叠加,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徭役岁岁不断,壮丁十室九空。”
“前些日子,官府又来人下乡抓壮丁,要征召民夫随军,攻打潞州。”
“年年征战、岁岁征兵,这苦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王晨眸光微亮,顺势追问,抓住关键讯息。
“官府出兵潞州?莫非是与河东晋王李克用对峙征战?”
老者闻言,连忙点头,下意识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忌惮。
“正是!那李克用虽是沙陀异族,却是一方枭雄,盘踞河东多年。”
“他素来不服朱温篡唐自立,梁、晋两家,年年厮杀、岁岁攻伐,从未停歇。”
“只是可惜,前不久李克用重病亡故,撒手人寰。”
“如今是他的儿子李存勖承袭晋王之位,执掌河东基业。”
“这少年郎君,可比他父亲还要凶悍厉害!”
“新继大位,便整肃三军、出兵迎敌,把朱温的梁军打得大败而逃!”
“朱温颜面尽失、心中不甘,如今正在大肆调兵遣将,囤积粮草,意欲再伐河东、报仇雪恨!”
一席闲谈,字字皆是关键情报。
王晨侧身,与身旁张良悄然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梁晋争霸,正是当下中原最核心的大势。
张良微微颔首,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