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想到动用灵力。
有的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两侧的土壁蹭着他的肩膀,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他像一条虫子一样在里面蠕动。
他甚至沿着可能的水流方向找了几十里。
溪水越来越细,汇进小河,小河再并入大河。
他沿着河岸走,弯腰翻看每一处回水沱里的漂浮物,拨开腐烂的水草和泡沫。
泡沫下面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要拨,他怕自己漏掉什么。
他没有合眼。
到后来头不疼了,整个人变得很轻,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远处的山峦会自己变形。
但他不能闭眼。
只要闭上眼,他的脑海中就会闪过各种画面。
有时是斩头。
他看到一把刀,持刀的人似乎没有一刀斩下的意思,而是一下一下地划。
她不会喊,因为脖子已经被割开了大半,气管露在外面。
血不是喷出来的,是涌的,温热的,顺着锁骨往下淌。
有时是泡水。
她被切断了四肢,挖去妖丹,浸入河水,水黑得像墨汁,只露出半张脸。
嘴唇青紫,眼睛半睁着,睫毛上挂着水珠。
水面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漫过她的鼻子,她开始呛咳,气泡从水下翻出来,咕嘟咕嘟。
他想伸手去捞,但怎么都够不到,水越来越深。
有时是碎肉。
数百魔劣,不计数的手爪,分而碎之。
肉块,骨血四溅,他蹲下去捡,想拼回去,可是怎么都拼不成一个人。
手上全是红色的浆液,黏糊糊的,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拼命地拼,拼到最后发现多出来一块,怎么都找不到位置。
每一帧画面都无比清晰,清晰到他能闻到血的味道,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感受到那种湿热的触感。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煞玥的肉体已经到了不死不灭的地步。
但知道又怎样?
她是他的姐姐,一起长大的姐姐。
他见过煞玥受伤的时候,见过那些脆弱的画面。
这些认知是改变不了的。
他的心智开始扭曲。
他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一坐就是“一会儿”,但那个“一会儿”有可能是半个时辰,也有可能是半天。
他分不清了。
他翻过同一块石头四遍,他每次走到这里,都会觉得自己从没来过。
地形在他眼里不断重组,上坡会变成下坡,东边会变成西边。
有几次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出发的地方,抬起头却发现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山。
最后是“她”。
她开始出现在他眼前。
不是幻觉,也不是鬼魂,是真实的她,活生生的她,站在远处冲他笑,挥着手让他过去。
他跑过去,跑到跟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土。
他找遍了所有地方。
而她,始终没有出现过。
没有。
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跪在那片被翻得面目全非的焦土上,手掌插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泥。
如果不是棘姐,或许他那时候就已经随姐姐去了。
而现在。
愧疚?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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