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盘腿坐在浆果丛旁,双手撑在膝盖上。
听到凌翔的回嘴,他歪了歪头,面上挂着无辜。
你们可是九尾诶。
他这样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赖劲儿。
我能帮上什么忙啊。
凌翔嘴皮子动了动,话到舌尖却被自己咬了回去。
他余光扫了一眼惜玉。
局势紧张,绝不是可以分心吵架的时候。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等到了场下再慢慢清算。
现在,忍着。
他在心里给自己补了这一句,而后深吸一口气,抽起地上灵剑在手中翻转半圈,下一瞬便重新扑向面前狼影,一剑横扫,逼退了那头试图绕后撕咬他后颈的黑影。
另一侧的惜玉则比他专注得多。
她没对白菜的话语没有什么言语反应。
她将蓝焰火球一分为二,半数留在凌翔身侧替他封锁侧翼,半数则抽回自己面前,化作两道蓝色流光在狼影间隙中穿梭缠绕,死死咬住两头黑影的前扑路线。
做完这一切,她双掌骤然合拢。
而后十指翻开,左手先动,右手紧随,指节翻飞,令人眼花缭乱。
台下有人低呼了一声。
这倒不是惜玉有意炫技。
事实上,用灵器战斗和以自身为底释放灵技,是两条路子。
前者借器驭力,灵力通过器物外化,讲究的是人器合一,而后者,则是直接以身体为载体,将自身经脉,骨骼,血肉视同一件行走的灵器,灵力依赖肉身本身的承载力与引导方式。
而引导的方式,又不止掐诀一种。
有人用舞蹈,以身体律动唤醒灵力的自然流淌,有人靠嗓音,以声调起伏牵动灵脉共振,说白了就是唱歌。
惜玉这个熟练度可以说是很不简单了。
她此刻这套手势,少说有十二个转折,每个转折对应一处灵力节点的开合,先后顺序差不得分毫。
就连白菜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掐诀啊。
他也会,但几乎没用过。
原因很简单,有剑不用,掐什么诀?
他的想法一直很直白。
剑往手里一握,灵力灌进去,想砍就砍想劈就劈,省事省力还不用背手势。
掐诀这玩意儿看着是帅,十二个转折十六个指位,一套下来手指翻得跟蝴蝶扑棱似的,可万一手抽筋了掰不回来呢?
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自己学掐诀,掐到一半,手指僵成鸡爪的画面,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等手抽筋了就老实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补了一句,然后心安理得地又咬了一口果子。
然而就在他嘴里那口果肉刚咬下来还没嚼碎的间隙里,场台上的光变了。
先是头顶。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层云不知何时从场台正上方铺展开来,灰白色的,边缘翻涌着极慢的浪,从场台中央向四周缓缓蔓延。
那云层看起来竟和真实的天空没什么两样,有厚度,有层次,有那种大雨将至前闷得人胸口发紧的压迫感。
但那层云不透光。
阳光被整片截断在场台之上,没有一束漏下来。
偌大的场台在短短几息之间沉入了一片昏暝之中。
台下观战的人群声音低了一瞬,随即交头接耳声四起。
有人在问,这是什么?
有人仰头张望,但没人能看穿那云层的底细。
白菜眯了眯眼。
目光从那层云上移下来,落到惜玉身上。
然后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惜玉周身先是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蓝光,从肩头,腰侧,指尖依次亮起来。
那蓝光在昏暗中格外扎眼,边缘晕开着一圈柔和的毛边,在她周身晃动。
紧接着蓝光猛地向外一涨,旋即朝四方裂开,重组。
一只狐狸。
一只巨大的狐狸虚影从她身后缓缓升起。
先是脊背,然后是一节一节撑开的尾巴轮廓,然后是四肢依次点地,最后是那颗低垂眯着媚眸的狐狸头。
那虚影几乎占满了她身后半片场台,通体由蓝色狐火凝聚而成,每一根毛发都是细长的蓝色焰丝,被风撩动时摇曳,拉出半透明的尾迹。
脊背上的纹路由暗蓝火线勾勒而出,从颈后一路延至尾根。
四足落地,爪尖点着场台石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虚影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