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佳佳愣了愣。
会被警察看到。
会被女性权益机构看到。
会被那些真正在意这件事的人看到。
这种视频多留一天，就是多一天的证据。
他们现在越嚣张，将来被清算的时候就越惨。
涂佳佳一下想通了，点了点头，却忽然又想起什么事来：“对了顾陌，秦杨最近怎么没联系你？”
秦扬就是原身的男朋友。
顾陌，“分了。”
涂佳佳瞪圆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前两天的事，他发消息来，跟你那个差不多，列了个单子让我还钱。”
“然后呢？”
顾陌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我也列了一份单子给他，他算完之后倒欠我五千多，他说不想给，说我在给他挖陷阱。”
涂佳佳：“然后呢？”
“然后我说，一个西格玛男人，连五千块都不肯给？你不是要做独狼吗？独狼什么时候靠占女人便宜过日子了？他磨叽了两天，还是转了。”
涂佳佳笑得直拍桌子。
笑了好一阵，她忽然安静下来，表情慢慢变得复杂：“你说，他们两个以后要是发现周明宇和刘凯其实什么都不是，就是两个网络骗子，他们会怎么想？”
顾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们不会发现的。”
“为什么？”
“因为承认自己错了，比继续错下去难多了，他们已经在那个圈子里找到了归属感和认同感，一旦承认周明宇他们有问题，就等于承认自己被洗了脑、自己以前的行为很可笑，这个认知成本太高了，所以他们只会越陷越深，替周明宇他们找各种借口，直到最后把自己也变成那套理论的活祭品。”
周明宇和刘凯嗅到了流量的腥味，直播从一周两场变成了一天一场，有时候甚至一天两场。
背景永远是那两间并排的病房，两个人腿上打着石膏半靠在床头，面前架着一部手机，对着镜头滔滔不绝的输出所谓的西格玛生存法则。
内容越来越偏激，越来越极端。
起初还只是讲不要对女人好、不要陷入感情陷阱这类观点，后来逐渐演变成女人天生就是慕强拜金的生物、她们的眼泪是最廉价的武器、感情里男人一旦心软就输了全部，
今天教粉丝如何反杀女生的情绪勒索，明天教粉丝如何收集女人的黑料自保。
再后来，已经变成了……
“女人说你骚扰她，你就反咬一口说她勾引你。“
“被指控了不要慌，先发制人，把她的黑历史扒出来，把她塑造成一个荡妇，舆论自然会站在你这边。“
“现在的法律偏向女人，所以男人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该录音录音，该录像录像，必要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直播间里最活跃的一批粉丝把这些话奉为圭臬，弹幕里疯狂滚动着西格玛圣经、收藏了、每日一遍防止被女人骗之类的评论。
顾陌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新视频下载保存，分门别类整理进文件夹里。
现在那个文件夹已经攒了将近一百条视频、三十多场直播的录屏，大小占据了整整三个g的硬盘空间。
“顾陌，你说他们这样搞下去，会不会真的有人效仿？”
这天晚上，涂佳佳窝在沙发上翻着评论区，眉头越皱越紧，“你看这条评论，有人留言说‘我女朋友昨天说我冷暴力她，我看了周哥的视频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pua我’，顾陌，这种话真的会有人信？“
“当然会有人信，因为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你是对的’，一个人在亲密关系里感到挫败、困惑、无力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套能解释这一切的理论，周明宇他们提供的恰恰就是这，让男人们都觉得，不是你不够好，是她太物质，不是你不会经营关系，是女人天生就没办法好好相处。“
涂佳佳“那他们这个不就是精神传销吗？“
“差不多。“顾陌坐下来，“传销的核心是什么？第一，给你一个简单粗暴的归因方式，所有问题都是外在敌人的错，你不需要反思自己。”
“第二，给你一个特殊的身份认同，你是觉醒者，你是西格玛，你和那些普通男人不一样，你更高阶更清醒。”
“第三，制造对立，把女人塑造成敌人，一旦你开始讨厌女人，你就会越来越依赖这个群体，因为只有在群体里你才能找到认同。”
涂佳佳听着，点了点头。
周明宇根本救不了陈硕那种人，他们也没打算救任何人，他们只打算收割流量。
但是陈硕和秦扬显然无法看穿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