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段景林毕竟是段景林——在被四架无人机和两个搜扫员同时追击的情况下,他找到了南栋地下渠道的一个排水口,从渠道里潜入地下,利用渠道内壁的流水屏蔽热信号,最终甩掉了追兵。
而刘洋——常小北看着浑身湿透的刘洋。
刘洋一直在电缆井里藏着,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怎么也浑身湿透?
“我听到你敲的那一下。”刘洋说,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你敲在话筒上的那声响,频道三里我听到了。
你的信号告诉我红旗已经到手,在撤离。
我就从电缆井里出来,沿着积水区走到北侧坡道。
到了坡道底部,我看到蓝军的搜扫员从北侧入口经过,我就没上去。
我往积水区深处走——水泵房后面有一个排水管,管口直径六十厘米,我钻进去了。
排水管通向营地北边的排水渠,全长大概三百米。
我在管子里爬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在排水渠出口遇到了段景林。
他刚从南栋地下渠道出来。”
段景林和段景林的遭遇几乎是对称的——一个人从北栋地下爬出来,一个人从南栋地下爬出来,两个人在排水渠出口不期而遇,然后一起走回了营地。
段景林带出了s-12假红旗,常小北带出了s-07真红旗。
真红旗只有一面,但红方两个人分别带着一面旗子活着走出了演习局域。
秦渊在文档夹里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合上文档夹。
他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人——常小北,段景林,刘洋。
三个人的衣服都湿的湿、脏的脏、破的破,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里是疲惫。
他们的眼睛在橘色的钠灯光下有一种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亮光。
“夜间科技对抗演习结束。”秦渊说,“红方存活四人——常小北,段景林,刘洋,以及最后十二分钟自己从南栋外围渗透出来的刘铮。
阵亡六人。
蓝军守住防线的同时被红方一人渗透到内核局域夺取红旗,岳鸣在复盘的时候有得分析了。”
他顿了一下,把文档夹夹在腋下。
“明天休息。
所有人都休息。
装备交回器材库,训练场关闭一天。”
常小北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营地上方逐渐变亮的天空——不是天亮,是云层又在散开,月光重新洒下来。
月光照在烂尾楼群的灰色框架上,给那些白天看起来粗粝而荒凉的水泥建筑镀上了一层很淡的银灰色。
那些在底部那个被撬起来的弧形口子。
那些画面在他的记忆里还很新鲜,象刚拍完的电影胶片还没收进铁盒里。
但他允许自己暂时不去分析它们。
秦渊说过——打完一仗之后,如果身体在休息,脑子也休息。
复盘是身体休息好之后的事。
基任斯科耶出现在公路尽头的斜坡上时,常小北第一眼看到的是教堂的尖顶。
洋葱头型状的穹顶,漆成了暗绿色,顶上有一个金色的十字架,在冬季低矮的太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教堂周围是一片低矮的木屋群,屋顶上盖着厚厚的新雪,雪的边缘在白天阳光短暂的照射下融化了一点,又在傍晚降温时重新冻成了一排细长的冰凌,挂在屋檐下象一排透明的钟乳石。
卡车停在镇口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旁边是一个用原木搭建的公共汽车站,站牌上写着俄文,字体是那种粗壮的西里尔字母。
站牌下面坐着一位老太太,穿着厚棉袄,腿上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罐自家做的果酱。
她看到卡车上下来的这群人,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这个镇子离多国联合演习的营地不远,当地人见惯了各国军人。
她只是抬了抬下巴,用俄语说了一句话,意思是“你们是中国人吧”,但常小北没听懂。
秦渊走过去,弯下腰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
他说的俄语不快,但发音很稳,重音的位置都对。
老太太听完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从篮子里拿了一罐果酱递给秦渊。
秦渊接过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卢布递过去,老太太摆了摆手,把卢布推开了。
秦渊把果酱罐子塞进大衣口袋里,转过身对队伍挥了挥手。
“分散行动。
五点半在教堂门口集合。
镇上的集市在教堂广场东边,面包房在广场西边。
要买纪念品的,可以用营地小卖部换的卢布。
汇率被坑了别找我。”
队伍在镇口散开了。
常小北和周锐走在一起。
段景林和刘洋往面包房的方向去了。
方岩跟着另外两个士兵往集市走。
岳鸣没有来——秦渊让他留在营地整理昨晚的对抗数据。
常小北出营地的时候看到岳鸣坐在活动室里,面前摊着平板计算机和一堆打印出来的热成像截图,手里拿着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