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队正在跑障碍——和国内常见的四百米障碍不同,他们跑的是英国陆军标准的senta障碍场,全长八百米,中间穿插了翻墙、匍匐、独木桥、绳索攀爬和仿真巷战的拐角射击位。
法国队的教官就是那个高个平头——他站在障碍场旁边的塔台上,手里拿着秒表和扩音器。
他用带法语口音的英语喊着节奏,声音在扩音器里被放大后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粗糙。
快!快!你累了?疲劳不存在!
法国队员从翻墙障碍上摔下来一个——他的手指在抓墙顶边缘时滑了一下,整个人从三迈克尔的木墙上仰面摔下来,背先着地,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沙子,重新冲向木墙。
这一次他抓住了边缘,膝盖顶上去,翻了过去。
教官在塔台上没有表扬他——只是把秒表按了一下,对着扩音器说:“再来一次。更快。”
德国队的训练风格和法国队截然不同。
他们不在障碍场上——他们在室内射击场。
从常小北的角度看不到室内的情况,但他能看到德国队的教官站在射击场门口,手里那块战术板还在。
他不时低头看一眼战术板,然后抬头对着门里面喊出指令。
德国队的训练节奏不是法国队那种暴风骤雨式的——它更象是一台精密车床,每一次进刀都经过了事先的计算。
常小北能想像出里面的画面:两个人在门框两侧站好,教官给出信号,进门手从左侧切入,枪口复盖左上扇区,掩护手在零点一秒后从右侧切入,枪口复盖右下扇区。
每一个动作的角度和用时都被计时器记录,超过容许误差的,重来。
他们的容许误差是多少,常小北不知道。
但他猜——以德国人对精度的要求——大概不会超过零点一秒。
英国队在营地的另一端。
他们没有跑障碍,也没有练cqb,而是在战术仿真室里进行复盘。
战术仿真室是一间大屋子,墙上挂满了显示屏,显示屏上播放着昨晚夜间对抗的无人机热成像录像。
英国队的一个教官——常小北昨天在食堂见过,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瘦高中年人——正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常小北从北栋十二层往西侧楼梯间移动的那一段。
他反复播放那一段,从常小北进入楼梯间,到无人机扫过十二层没有捕捉到他的热信号。
他把画面定格,用激光笔在常小北消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他的嘴在动,常小北隔着窗户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他能猜到那个教官在说什么——他在告诉英国队员,这个红方队员利用了混凝土梁的热影屏蔽了自己的热信号。
华国队的装备不如我们,但他们用建筑结构弥补了装备的差距。
常小北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柜门的合页生锈了,关上时发出一声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他转过身,发现周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窗户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
咖啡冒着热气,在窗户玻璃上糊了一小片雾气。
周锐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说,如果昨晚我们加练了,那现在我们也会在训练场上。”他说。
常小北把柜子门关上。
“然后呢?”
“然后我们今晚可能会比法国队更累,明天可能会比德国队更僵硬。
但是下次对抗的时候——我们可能不一定能赢。”周锐的语气里没有抱怨,也没有担忧。
他说的是一个纯粹的逻辑推论:如果秦渊选择了和别人一样的训练方式,华国队就失去了唯一让他们和那些队伍区别开来的东西。
法国队跑得比他们快,德国队算得比他们精,英国队复盘比他们细。
如果华国队也在这些维度上和别人竞争,拼体能、拼精度、拼数据——他们最多只能追平,不可能超越。
但秦渊没有让他们去追。
“他在让我们恢复。”常小北说,“不是偷懒。
是恢复。
他昨天在食堂里原话是‘今天休息,身体在休息,脑子也休息’。
这话他以前在国内就说过——打完一场高强度对抗之后,不休息就直接加练,等于把疲劳叠加在下一次训练上,边际收益递减。
练到最后人不是在进步,是在消耗。”
周锐喝了一口咖啡。
速溶咖啡的品质不太好,酸苦味偏重,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咖啡上。
他看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个又从木墙上摔下来的法国兵,说了一句:“可别人不这么看。”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常小北把窗帘拉上了。
室内的光线暗下来,窗帘布上的灰尘在穿过缝隙的阳光下翻飞了几秒,然后归于平静,“下次对抗的胜负才重要。”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周锐坐在床沿上喝他的咖啡,常小北靠在窗边的墙上,手里拿着那包从镇上带回来的松子,没有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