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剑与他见过的所有剑不同。
寻常剑,若剑身光亮,可以映照持剑者的面容,甚至可以照见周围的景物。
但天渊剑身,则混沌流转,犹石似铁,剑身没有锋刃,或者说,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剑锋。
天渊的边缘是钝的,看起来甚至不如凡铁打造的柴刀锋利。
但这柄剑,却能斩开虚空,斩断法则,斩出那道横贯两界的深渊。
它的锋芒,不在剑刃之上,而在剑气之中。
这样的一柄剑,剑身是无法映照出任何影像的。
渊知道这一点,他之前从未在天渊剑的剑身上看到过自己的倒影。
可是方才,他确确实实在剑身上看到了自己。绝对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另一个他,站在混沌之中,目光复杂,看着他。
恍惚间,渊意识到了什么。
他涌出的念头是疯狂的,他觉得,这柄剑,就是他……
或者是剑在告诉他,他便是这把剑……
而若是天渊剑不受侵蚀影响,那他是不是也……
他就这样,鬼使神差,散去了覆在体外的剑气护罩。
那一瞬间,侵蚀涌来,法则碎片如同刀刃,生生侵入他的经脉。
剧烈痛苦瞬间传遍全身,他不由自主绷紧起来,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重新撑起剑气,也没有退缩,在雷池淬体之时,这种感觉,他每一刻都在承受。
他忍受着,将神念沉入剑身之中,去接纳这片混乱。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
渊此刻所做,便是如此。
他不再试图抵抗天渊,不再试图以自身意志去压制那些混乱的法则,而是敞开自己,去接纳。
痛苦依旧存在,但那种痛苦不再是他需要抵御,而是他需要渡过的河。
只要过去,便能抵达彼岸。
当渊再次睁开眼时,那股侵蚀依旧存在,却已经无法再伤害他。
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依旧在他周围飞舞,却如流水绕过。
他低头看着天渊剑,剑身之上,混沌依旧。
但这一次,渊在剑身之上,看到了自己。
没有身处在混沌中的自己,而是他现在的模样,清晰映在剑身之上,如同照镜。
这一刻开始,渊方能真正在这虚无之中,引法则造化,行逆天之举,渡修行河流。
极远处,有巨大骨舟正在混沌中前行。
舟身惨白,铭有符文。
符文随着骨舟的前行明明灭灭,将周围的黑暗稍稍驱散。
骨舟的速度并不快,但在天渊这片连空间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中,它确实在前进
以一种恒定的姿态,一寸一寸推进。
舟首处,立着沙漏,足有半人高,其中盛放着细沙。
细沙自上而下,无声流淌,流速均匀,不受天渊中混乱法则的影响。
当最后一粒细沙落尽,便代表一载光阴已经过去。
而此刻,沙漏再次倒转,如此重复了近二十次,那是近二十年的光阴。
舟中,没有声音。
天渊内,连声音都无法传开。
但那些异界的生灵,自有他们交流的方式。
他们眉心处,有符文亮起,以念为媒,以符文为载体,在无声之中传递着言语。
“神漏已转了近二十圈,怎还不到彼岸?”有念头在舟中回荡,带着几分不耐。
那念头倨傲,不愿再等待。
“快了。”另有神念接话,语气同样漫不经心,“这黑渊辽阔,横贯两界,岂是随便能渡过?二十光阴,对我等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不足片刻沉睡。”
“话虽如此,但这鬼地方连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都没有,无趣。”又有神念加入进来,带着轻笑。
“听说那古界的渊,曾一剑斩出这道天渊,将我等大军阻隔在外。”
“我倒真想看看,那人是不是如归来者所言,真有举世无双之姿。”
“归来者向来夸大其词。”最先开口的那道神念嗤笑一声。
“当年傲雄铩羽而归,如今又被斩了真身,自然要将对手说得强横一些,才好为自己开脱。”
“依我看,那渊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若他敢踏入这黑渊,同受此地法则侵蚀之下,与我等正面一战,三招之内,必叫他伏诛。”
舟中响起神念波动,与其附和,显然赞同这话的异界生灵不在少数。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