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南疆,青禾乡。
万里红尘浩荡,下界苍生亿万,庸庸碌碌,岁岁浮沉。
这片土地远离边关兵戈,不近山川凶煞,无古兽扰世,算的上一处安稳乡土。
此地世世代代,乡里百姓守田耕织,日出而起,日落而眠,一生所求不过岁岁丰年。
小冉今年不过十五岁,眉眼干净温顺,性子坚韧,手脚一刻闲不住。
春耕插秧,夏耘除草,秋收拾穗,冬缝粗衣,从没有倦怠过。
她生在青禾乡,长在青禾乡,这十五年的天地,就锁在连片的田垄之间。
连着三年,青禾乡风调雨顺,是乡里老人活了大半辈子都少见的丰年。
春雨细柔,润透了田地;夏风清凉,养得青苗郁葱;秋日天高气爽,谷穗沉甸,压弯了稻秆;冬日薄雪覆田,来年沃土更肥。
这三年,四时分明,五谷丰登。
村口的老树,年年繁花满枝,满村都是清甜的花香,妇人蹲在溪边浣衣,孩童追逐嬉闹。
这年春日午后,日头温柔,刚忙完春耕的村民尽数歇在老树下。
这里坐满了人,唠家常,说年岁,谈收成,满是安逸。
大婶擦着汗,看着不远处的小冉,笑着打趣:“小冉这丫头真是越长越懂事了,才十五岁,比半大嘎子都勤快!你爹娘真是好福气。”
小冉听见声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捻着秧叶,脸颊微红。
小冉娘亲坐在一旁整理草绳,笑着接话:“勤快有什么用,就是命凡,这辈子也就守着这片田。”
“安稳可是大福气!”有大叔满脸感慨,“多好的年岁啊,风调雨顺,咱们乡下人不求别的,年年有收成,家家有饭吃,就行了!”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叹气,“我小时候还遇过荒年,逃荒的人没少见,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小冉蹲在地上拔杂草,静静听着大人们说话,小声抬头问:“娘,我们以后每年都能有这么好的收成吗?以后都不会饿肚子对不对?”
“人心向善,天地宽厚,只要我们勤恳踏实,邻里和睦,日子总会一直安稳的。”
青禾乡民风淳朴,几年富足下,养出了最纯粹的善意。
农忙时节,谁家劳力单薄,不用开口求助,邻里便会过来搭把手。
日出同耕,日落同归,哪怕忙上整整一日,一碗粗茶,几句闲谈,便抵所有辛劳。
村里的孤寡的老爷子,虽无儿无女,体弱多病,但也有全村人轮流照拂。
今日东家送半袋新米,明日西家送一筐青菜,清晨有人帮忙挑满水缸,傍晚有人上门劈好柴火。
街市之上更是公允本分,没有人囤积粮食,也无人投机取巧。
白日村门大开,任人往来;夜晚户户虚掩院门,从无偷盗觊觎。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是规矩约束,是人心本善。
小冉父亲边扒着饭菜,边开口道:“小冉,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不是大富大贵,是邻里同心。你以后长大了,也要记着。”
小冉用力点头:“我记住了,爹。”
在她的认知里,世界本该是这般模样。
可是,直到第四年开春……
往年入春是洒落的春雨,迟迟未至,一日无雨,两日无雨,整整一月,苍穹万里无云,赤日高悬。
温柔暖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燥热。
农户按时节播下种子,埋进土里,满心期盼丰收。
可无雨润田,深埋的种子迟迟不肯萌芽,偶尔几株侥幸破土的青苗,抵不住烈日,不过三两日,便枯黄了。
渐渐,人心惶惶。
早晨,老树下聚集了不少村民,人人忧色。
“今年不对劲啊,一滴雨都没。”
“往年开春,雨最勤,今年这天干得吓人。”
老爷子拄着拐,望着干裂的田地,连连叹息:“怕是要大旱了,这年成,怕是保不住了。”
恐慌悄然蔓延,可之前丰年的底气尚在,所有人心里都藏着侥幸……不过是短暂春旱,过些时日,甘霖必会降临。
好在人心未凉,邻里温情依旧扎根在乡土之间。
乡长当众定下规矩:“天旱是天道变数,非人力可控!从今日起,我等同心,水源统一分配,存粮统一节俭,孤寡优先,老弱优先!”
无人反对,无人推诿。
青壮年自发结伴,每日天未亮,便远赴数里外的上游挑水,往返数里山路,烈日炙烤,风尘扑面,肩被磨得通红起泡,依旧日日坚持。
妇人留守,修补水袋、照看老弱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