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德思考了一下纸条上的内容,又去回应兰登先生表面上的问题:“哲学问题?好啊,不过你想要聊些什么呢?如果没有主题,不如我们聊一聊我最近很感兴趣的,人对自我和周围环境的认知怎么样?”
兰登先生仿佛眼睛一亮:“这个话题很有趣,人类对自身和周围环境的认知,其实仅仅只是靠着视觉、听觉、
触觉、嗅觉、味觉等感官,但我们从来无法确认,我眼中看到的绿色”和你眼中看到的绿色”是否是同样的色彩,我们只是将某一种固定不变的颜色,定义为了绿色。”
夏德点点头:“是的,真是很有见地的想法。认知其实是很唯心的东西,每个人观察世界的方法不同,对于同一事物得出的结论也不同。”
兰登先生显然以为夏德正在和他用这种方式谈论秘密:“你果然能够懂我。而有些事情,只有在特定角度观察下,才能发现隐藏其中的恐怖真相。我们做一个有趣的假设,如果一台机械拥有了生命,而且它通过某种方式,让自己的外形在我们眼中看起来象是人类,那么要如何分辨出它是否真的是有情感的生命呢?”
“生命可不能仅仅只从是否有情感来划分。”
夏德说道,又感觉这是“差分机”在试探自己。但不管怎样,他其实很乐意与对方聊
一聊。勒梅的分裂体们想要输入污染型数据,夏德便想要试着用些正面积极的内容来“污染”对方:“情感反馈也是可以被模拟出来的,只要有足够强大的算力就可以。”
“算力(putility)?是指单位时间内的运算能力吗?”
“对简单的机械来说,可以这样定义。但对于能够模拟出人类情感的机械,运算能力、数据存储/访问能力、与外界的数据交换能力、数据显示能力,其实都可以称为算力。
毕竟复杂的机械不仅可以进行计算,还要考虑与外界的交互方式,单纯将数字打孔输出实在是太低端了。”
兰登先生露出一副没怎么听懂夏德在说什么,但却感觉夏德说的事情很厉害的表情。
“这些不重要,我们回到原本的话题。”
夏德又说道:“至于判断某个对象是否是有情感的生命,这首先需要对生命进行定义。这很复杂,就拿人类具备的情感来说,我们会因为落叶凋零而伤感,会因为产生欲望而积极主动地去做某事。那么一台机械,会因为齿轮运转的单调声音感觉无趣,进而调整自身齿轮转动频率,去追求从未有过的声音吗?”
兰登先生眨眨眼,有些没明白夏德的这些话是在隐喻什么,这和自己的纸条上写着的
东西好象没什么关系。
不过他还是回答道:“如果一台机械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么我会承认它也是生命。”
夏德对他笑了一下:“人类会追求一些看似无用的爱好,比如罗德牌、钓鱼、赏花,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行为不能生产面包,也不能制造财富,但人们依然喜欢这样做。
一台机械生命,又是否会舍弃自己运算出的最佳效率,去做这些看似无用的事情,仅仅是因为自己感兴趣呢?”
那绝对不是夏德的错觉,兰登先生的右眼出现了一瞬间的闪光。
“有趣的问题只是我想不到,机械生命如果真的存在,它们又会对什么感兴趣?”
夏德开着玩笑:“也许是机械润滑油的味道,也许是自身体态,当然,也可能对方会喜欢《汉密尔顿侦探故事集》之类的通俗小说。不过,如果机械生命能够懂得爱情,这也能证明对方是接近人类的存在。”
兰登先生吸了一口气:“所以华生先生,你是想要表达,如果这种机械真的存在,我们其实完全可以在对方不表现出攻击性的情况下,将其视为同类?”
他居然用一个问题,就将话题拉回到了最初。
“兰登先生,生命的话题实在是太复杂了,在这个问题上,我没办法给你提供直接的帮助。不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有幸能够遇到一个和我们很相似的机械生命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它。”
“数学问题吗?”
“不不,是另外的问题。不过在我说出问题之前,兰登先生,你来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吧。你睡不着的时候,会去数羊吗?”
“偶尔会。”
“那么你是否梦到过羊呢?”
“当然。”
夏德看着他的眼睛,又对他笑了一下:“那么如果一个机械问我,是否能够将其视为真正的生命,我会让它正面回答这样的问题
夏德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会梦到齿轮羊吗?”
兰登先生倒吸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大为震撼:“华生先生,现在报社的记者,要求有哲学学位才能担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