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浪排空,阴风怒号。
白猿一猴当先,“推波助澜”,黑虎鲸王在侧,身融于水。
两位霸主级妖王,放在哪里都已经是无可匹敌的王者,然二兽身后,又有切开水浪的鱼鳍、带有弯钩的腕足、锋利的剑骨、弹动的壳尾各位妖王种族不一,以两位霸主为眼,羽翼般散开,所到之处,天地变色。
十四之数,纵使这十四个全是臻象都足以令任何势力头疼、重视,遑论十四个夭龙!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对付的问题。
“哈哈,南疆倒大霉!新土司怕不是肝胆在颤,卷铺盖滚蛋吧!”
白猿南下江淮时看不出来状况,鲸王南下东南海时也看不出来,众妖王汇聚,刚刚出发还是看不出来。但现在
数万里倏然闪过,南疆陆地,近在咫尺!
兴师动众,去喝茶聊天拉家常吗?
蓝继才拍手称快,哈哈大笑,拿起饼干大口咀嚼,十分之放松。除他以外,整个钦天监都间或响起憋笑憋不住的闷笑,钦天监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蓝继才很想趁火打劫,然而现在明面不过是“河中石”到处移动,究竟发生什么“爱恨情仇”,大顺“不该知道”,这几年,大顺一直“防守反击”,师出有名,太主动,露馅不说,更破坏了这种名正言顺,反而不美。
想到这里。
“陛下呢?回去了?”
蓝继才馀光内一片空白,发觉不知何时圣皇已经离去,他刚抬头查找踪影,有吏员匆匆赶来,俯身低语:
“蓝先生,陛下请你快快去一趟二楼,要速发密报。”
“发密报?”蓝继才不敢怠慢,喝一口茶漱漱口咽下渣滓,胸口拍掉饼干屑,“来了来了。”黄金王庭,四季如春。
大顺事先得了提醒,尚知一二,北庭内部全程发懵,只看着几个河中石苍蝇一样到处飞,最后合成一团往南疆。
大汗面目严肃。
南疆究竟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招惹来这么一大群煞星?
妖王大多分庭抗礼,彼此不和,故意招惹都很难变成眼下局面吧?别说南疆,就是大顺面对这种架势都得喝一壶。
昔日南疆是个让大顺都头疼的敌人,南北联手,捉襟见肘,亏损巨大,谁料短短几年过去,夭龙明明尚在,死也只死两个,偏偏已给人种日薄西山、不成气候之感。
作为旁观者,没有直面十四妖王的大顺、北庭尚且为南疆惊惧,首当其冲的南疆九寨更是乱成一团,土司谷的行政系统几乎瘫痪,谁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九寨并非不能阻挡,同等数量的大顺武圣来袭,必然各寨集结,以往也有这个数量级,然而今日情况实在是莫明其妙,完全是平白树敌,只想跑去土司谷,指着土司的鼻子喝骂上任不到两年,究竟干了什么。小星楼。
“妊大人。”左使跨出半步,“你是黑水毒,立足天下臻象的顶点,我们二人知晓你实力非凡,纵使开打,也未必就能拿下、讨得好处,但是今日外面还有其他人在,断然逃离不得,您此前就在小星楼,看得见河中石,明白状况,不必我们多说,还请落个体面。”
右使跨出半步:“妊大人,落个体面吧。”
茶水晃动,茶杯碰撞茶盏,妊烨忍不住后退,腰身靠住朱漆桌案,手心无意间掰断的桌角碎成粉末。两位天人见状,以为大名鼎鼎的黑水毒要跑,左侧使者下意识跨出两步,其后发现并没有,妊烨只是站立不稳。
喉结滚动,嘴唇皲裂出死皮,视野几乎让汗水完全模糊,妊烨的嘴唇嗫嚅两下:“这可是可是土司的意思?还是其他大观、长老…”
“是。”左使点头。
“大土司的意思。”右使开口。
两句话落。
阴冷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将所有的转圜馀地填充的死死的。吹灯拔蜡,妊烨的精气神快速萎靡,真如吹灭了的蜡烛,只馀下最后那点微微摇晃的青烟。
哗啦哗啦。
乌青锁链晃动,寸寸碰撞出响。
长靴跨出门坎。
星楼内的吏员快速收回目光,假装工作,只是一个劲的斜眼,用馀光去看,昔日风光无限的黑水毒妊烨,双手并拢在身前,让两位天人左右相伴,从小星楼带走。
等三人离开,周围士卒离去,小星楼内哗然一片,喧嚣沸腾。
铁链箍紧手腕,妊烨跌跌撞撞跨出小星楼,隐隐听见身后的沸腾,可全然听不清小星楼里沸腾了什么。是骂他吗。
还是嘲笑?
妊烨心想。
刺目的阳光穿透树叶,形成光柱,直直的照射在眼睛上,让妊烨本就为汗水模糊的视野更加迷茫,绚烂迷茫,他已经什么都没办法想了,只觉得手臂被人扯动,让人带上了封闭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