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江南岸,马蹄如雷。
沈毅策马疾驰,玄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身后,三千虎豹骑精锐如一道无声的黑色洪流,沿着江岸密林边缘急速穿行。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的声响被江风吞没,若非特意留意,几乎无法察觉这支骑兵的存在。
“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江夏!”斥候策马回报,声音压低,“已发现洛州军斥候踪迹,约三百骑,正在沿江巡逻。”
沈毅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全军减速。
他翻身下马,伏地倾听片刻,随即跃上旁边一处土坡,目光越过起伏的丘陵望向远方。
月色下,离江水面泛着粼粼银光,而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火光连绵不绝,如同一条横亘大江的火焰长龙。那是战船上的灯火。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好大的阵仗。”身旁的副将低声吸了口气。
沈毅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此行的任务并非与洛州军主力正面交锋,而是清理华天峰派出的斥候耳目,为主力争取部署时间。
“传令下去,前队变后队,沿密林边缘向江岸迂回。”沈毅低声道,“对方斥候三百骑,分成几股,正好一口一口吃掉。”
“诺!”
虎豹骑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如同一群潜入黑夜的猎豹,向着江岸方向包抄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虎豹骑便与洛州军的第一股斥候遭遇。那支斥候约五十骑,正沿江岸巡查,浑然不知自己已落入包围。沈毅抬手一箭,月华般的长箭破空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领头百夫长的咽喉。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便从马上栽落。
紧接着,两侧密林中箭矢如雨,虎豹骑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出。洛州军斥候猝不及防,仓促间拔刀迎战,却被虎豹骑的精锐箭术压制得抬不起头。不过百息功夫,五十余骑便尽数覆灭,连一个报信的都没能逃出去。
沈毅策马上前,看了看地上倒伏的尸首,面色平静:“继续,一个不留!”
虎豹骑如法炮制,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清理着洛州军散布在外的斥候。有的小队被箭雨吞没,有的被突袭冲散,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被钢刀斩落。
等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华天峰派出的三百斥候已肃清完毕。
沈毅率军登上一处高地,再次眺望江面。这一次,他看清了全貌。
离江之上,战船如林,旌旗蔽日。楼船、艨艟、走舸、斗舰,大大小小不下千艘,铺满了整条江面。船头之上,洛州军士卒甲胄森然,弓弩上弦,刀枪出鞘。
那些楼船尤其庞大,最高的船楼足有五层,如同一座座浮在水上的城堡。船身上刷着黑色的桐油,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最令人震撼的是江心的那艘旗舰。那是一艘五牙巨舰,比寻常楼船大了足足三倍有余,船身高耸如山,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精锐士卒。船头之上,一面巨大的紫色战旗迎风招展,旗面上绣着一颗紫微星,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而从那艘旗舰上,沈毅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深潭中的暗流,看似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吞没一切的恐怖力量。他只是在远处观望,便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那就是……华天峰?”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黑蛟风雷弓。他的面色依然冷峻,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明白,以虎豹骑目前的战力,若是在此处与华天峰遭遇,恐怕连撤离的机会都没有。
“传令飞隼,将洛州军舰队规模、位置、行军速度,详实禀报魏公!”沈毅沉声道,“我们撤!”
“诺!”
飞隼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黑点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江夏下游八十里处,楚星阳正站在旗舰船头,眺望上游方向。
“二公子,沈将军的飞隼传书到了!”有亲兵快步而来。
楚星阳接过蜡丸碾碎,展开帛书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渐渐凝重。他转身走向船舱,罗宣正在舱中与几名水师将领商议部署。
“华天峰的舰队比预想中庞大了足足三成,千艘战船,三十万大军,顺流而下,用不了一日便能抵达此处。”楚星阳将帛书递给罗宣,“沈毅说他能感觉到华天峰的气息,那是在传世神将中也是顶尖的存在。正面硬碰,我们这点水师恐怕挡不住。”
罗宣看过帛书,面色同样沉凝。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为今之计,只能以水师之利,层层设障,迟滞洛州军的行军速度。只要能拖住华天峰三日,主公便能率主力赶到,届时两军合围,方有胜机。”
“三日?”楚星阳皱眉,“就凭我们这点人?”
“拖不了也要拖。”罗宣站起身来,走到舱壁上悬挂的江防图前,手指在图上快速划过,“离江在此处有一处弯道,江面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