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凉,晨起见白霜。
这两日,沈鱼书躺在床上拿着书。
他时而眼睛瞟向窗外、看看树影婆娑,时而吩咐顺意添炭火。
屋内炭火烧的旺,熏得顺意不停地上下点着头,昏昏欲睡。
三喜给他们送饭菜的功夫,出一身汗。
他看着沈鱼书,暗自感叹道,这公子比娘们还娇弱,风稍稍一吹就要倒了。
诶,有钱真好啊!三喜接着看向炭盆,擦擦额头的汗,他们年节都不敢这么烧。
“外头可有什么新鲜事?”顺意睡意浓浓,言语含糊地问三喜道。
前几次三喜不知道什么意思,这莲花客栈能有什么新鲜事。
无非就是谁谁谁和寡妇的风流韵事,谁谁谁打架。
传言大溪谷老头是怪物,给莲蓬山种怪病,让她徒弟治病赚钱。
以及还有四五日就是莫忘青的四十大寿了。
不论是无稽之谈还是重大节日都是人无聊瞎说两句,都算不得新鲜事。
后来三喜发现顺意就爱听这些,他说完,顺意还会给他赏钱。
这随手的赏钱,都快赶上他一个月工钱了。
于是木愣愣的三喜变得特别爱打听这些事。
以前四喜与伙计们聚在一块儿嗑瓜子说闲话时,三喜从来脚都不带停的。
即便四喜他们笑得满地找牙,三喜都能干自己的事。
现在不同了,三喜不仅爱听而且还经常找四喜他们打听,就连叫花子都要抓一把瓜子给他,让他给讲讲真假难辨的闲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四喜追着问三喜好几次。
迫于压力,三喜才告诉四喜给赏钱的事。
四喜叫三喜让他去一次,赚点散碎银子花花。
可四喜却碰了一鼻子灰。
一方面是四喜说的消息大都三喜都说过,另一方面四喜为了赚银子现场编了两个来,结果沈公子随意问了两句,便发现自相矛盾就给戳破了。
四喜便让顺意给骂了出来。
看来这银子只能三喜独赚了,四喜摇着头出来。
沈鱼书喜欢三喜的木楞,不会为了钱故意瞎编乱造。
有些事,三喜听着也矛盾,但他会主动说出来。
大有消息如此,真假你们自己辨。
至于四喜,他都没发现自己有机会在沈公子身上大赚一笔。
直到三喜偶然问起四喜,七叶姑娘爱吃莲花客栈什么菜式时。
四喜感叹,七叶真是他命中贵人呐!
于是四喜主动请缨,去沈公子房中上饭菜,他将七叶在莲花客栈的点点滴滴都讲给沈公子听。
这次他可没有任何一点儿掺假,全都是真情实感。
沈公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对七叶爱吃的菜,他多尝了几筷子。
四喜开始坐着讲,讲到七叶治病时,他站起来手舞足蹈。
沈公子不但没有打断他,反而停着筷子,望着四喜浅淡一笑。
沈公子可真好看呐,不,俊朗。像节日里游街的神。
若他是女的,千音阁的花魁都不及他一星半点。
四喜立刻骚红着脸,但为了银子,他继续手舞足蹈。
等四喜讲完,沈公子早就吃完了饭,斜靠在床上笑着看着他。
顺意拿了银子给四喜,他暗自掂量了一下,快有半年的工钱了。日后走江湖也有盘缠了!
四喜忙不迭地作揖致谢,沈公子就是神,还是慈悲为怀的神!
不过四喜刚走,三喜就来了,他特来告诉他们。
四处有人说莲蓬山境内有个被神厌弃的人,让喂了什么暗什么魂汁。找到了这人,莫家赏银五十两呢。
沈鱼书笑起来,似是浑不在意,“这莫家真有意思,既然此人被神明厌弃了,他们赏银五十两做什么?”
“莫家说这个人是坏人,祸害别人。要抓到佛前忏悔赎罪,这莲蓬山才能够安稳。”
三喜解释道,“莫家家主是个很厉害的人,他都这么说了,一定是这人坏透了。”
“是啊,一定是黑心黑肺。”沈鱼书点点头,认同了三喜的说法。
三喜郑重的点点头,“公子啊,你身体不好,得小心点。”
沈鱼书笑着点头,顺意见自家公子乏了,便给了赏钱打发三喜下去了。
“我看这莫忘青才是黑心黑肺,烂肠烂肚的!”顺意大骂道。
沈鱼书不言不语,手摸着书卷,低头一笑。
世上少有人知晓黯乡魂与残魂汁,莫忘青又是从哪知晓的?
只能是七叶,她知道自己就是中了这两味药的毒。
她用此种方法在隐晦地传递消息。
莫家赏银五十两。
沈鱼书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联想起云长歌传信来,说大家都见七叶随莫家大弟子下山了,但大弟子现在不见踪影。
不见了是大弟子让莫忘青杀了?亦或者是这大弟子也是帮凶?
总之,七叶就在莫家手中。
莫忘青做这一套戏,无非是想告诉别人,七叶的失踪与他无关,好保全他们莫家的名誉。
长久的静默与暖烘烘的屋子,让顺意歪着头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