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不动声色地把手腕收进袖中。
“你想卜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黑衣人终于开口:“寻人。”
“寻什么人?”
“一个故人。”他说,“很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他在哪里。”
莜莜看着他。
她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三秒后,她得出结论:假话。
不是说他不是在寻人。而是“故人”这个词太模糊了,模糊到可以指代任何人。而且他的眼神在说这个词的时候没有任何波动——如果是真的在找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不应该毫无情绪。
他在掩饰什么。
但莜莜没有拆穿。她拿起桌上的卦签,随手摇了摇,让签子散落在桌面上。
“卦象显示,”她看着那些签子,语气平淡,“你找的人不在南方。”
黑衣人问:“那在哪儿?”
“不知道。”莜莜说,“卦象只能告诉你不在哪儿,不能告诉你在哪儿。”
黑衣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你的占卜,”他说,“好像不太准。”
“占卜看缘。”莜莜把卦签收拢,“不信不灵。你不信,就不灵。”
黑衣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手腕上。
这一次他没有遮掩,光明正大地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的缘,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这句话里有试探。
莜莜听出来了。
她垂下眼,声音更淡了:“不劳费心。”
黑衣人没有追问。他站起身,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斗笠,戴回头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叫拾光。”他说,“如果之后有事,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渡口外的木屋。”
莜莜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嘈杂里。
莜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在回想刚才那个叫“拾光”的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走路的姿态、握剑的位置、龙族气息的浓淡、瞳孔中那层金色的深浅、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的时间……
“蛟龙族。”她低声说,“来寻人?还是来寻仇?”
她不确定。
但她确定一件事——这个人的出现,不会只是巧合。
在她被派来沉月渡口的第三天,在她发现命案与无相月有关的同一天,一个龙族混血恰好出现在她的门口。
巧合?
莜莜不相信巧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雾的凉意。她看到街道尽头,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远去。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那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莜莜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一个名字。
拾光。
然后她又记下了另一个称呼。
目标一号。
她关上窗户,吹灭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莜莜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右手腕上的封印纹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像一只蛰伏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她翻了个身,把发烫的手腕压在枕头下面。
睡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而在渡口外的木屋里,武拾光同样没有睡。
他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剑,望着沉月渡口的方向。月光很淡,但龙族的视力让他能看清远处渡口街模糊的轮廓。
他在想那个占卜师。
灰白的头发,浅金色的眼睛,手腕上隐约可见的环形痕迹。
还有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不是凡人的气息,也不是妖族的气息,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清冷的、像雪后空气一样的味道。
“她不是普通人。”他低声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一根白色的头发。
是从她桌上拈来的——就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袖口拂过桌面,带走了这根发丝。
他不懂占卜,但他懂一个道理。
一个普通人,不会有这样的头发颜色。
这白色不是染的,也不是天生的。这是灵力大量消耗后,血脉反噬留下的痕迹。
她受过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