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药汤的蒸汽在两人之间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久到烛火在风里晃了好几个来回。
久到顾莜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不够。”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我……想让它够。”
顾莜莜的心跳停了一拍。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当前好感度:52。】
但她没看那个数字。
她看着叶限的眼睛,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
那光很淡,但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就让它够。”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桂花已经谢了,空气里只有药香和泥土的味道。
叶限低下头,把那颗蜜饯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药汤残留的苦涩。
他没有再说话。
但顾莜莜看到,他的眼角有一点亮光。
不是眼泪,是烛火的倒影。
她告诉自己,那是烛火的倒影。
——
那天晚上,顾莜莜没有下山。
翠屏在山脚下急得团团转,但顾莜莜让翠屏先回去了,说她今晚留在山上陪陆神医。
实际上是陪叶限。
叶限的烧到半夜才退。
顾莜莜一直守在他身边,时不时探一探他的额头,喂他喝水,给他掖被角。陆神医的茅屋只有一张床,她让叶限睡在床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靠在椅背上打盹。
半夜的时候,她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了。
睁开眼,发现叶限醒了。
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烛火已经灭了,屋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一切照得像蒙了一层纱。
“你怎么不睡?”顾莜莜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叶限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顾莜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叶限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缩回了手,闭上了眼睛。
顾莜莜愣在原地。
手背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火烧火燎的。
系统没有提示好感度增加。
但顾莜莜知道,有些东西,好感度是测不出来的。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月光里叶限安静的睡脸,慢慢地笑了。
窗外,秋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青岩山的山顶上,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事情是从陆神医的一句话开始的。
那是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山上的风已经带着冬日的寒意。院子里的草药都收进了屋里,只剩下几株耐寒的还在墙角苟延残喘。顾莜莜裹着一件半旧的斗篷,蹲在炭炉前替叶限煎药。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在冷风里翻卷着上升,很快就散得无影无踪。
叶限坐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厚氅,手里依然捏着那把折扇——入冬之后他转扇子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大概是因为手冷。他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唇色不再苍白得吓人,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只是人还是瘦,竹青色的衣衫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一样空荡荡的。
陆神医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脸上的表情是顾莜莜从未见过的——凝重、沉思,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叶限,”陆神医很少直呼其名,今天却破了例,“你过来。”
叶限站起来,走到案几前。顾莜莜也凑了过去,手里还端着药碗。
陆神医把医书摊开,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顾莜莜凑过去看,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她认了半天只认出“雪莲”“通心脉”“起死回生”几个词。
“雪莲子,”陆神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生于天山绝壁,十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其籽能通心脉、活气血,对先天心疾有奇效。我年轻时在天山见过一次,被人采走了。这四十年来,我再也没见过第二颗。”
顾莜莜的心跳加快了:“您的意思是,如果能找到雪莲子,叶世子的病……”
“不能说痊愈。”陆神医合上书,目光落在叶限身上,“但至少能让他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再喝这些苦药,不用再忌这忌那,他想骑马就骑马,想射箭就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