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处地处皇宫西北角,这里与后宫嫔妃的居所有一段距离,多是重臣白日里工作的场所,到了晚上便人迹罕至。
落灯后,军机处门外的牌楼在夜色中显得异常高大。杨湛摸黑到来,只见大门外侧的一对石狮仿佛正对自己怒目相向,不禁打个冷战。他白天已经借着巡视的机会给边门留下一条缝,此时正好避开前门守卫,从边门闪身进入宽阔的院落。院内四周绿树成荫,石铺小道蜿蜒其间。这里不同于其他殿宇的繁复豪华,摆设简洁,尽显威严与高效。
军机处内部的办公楼空间开阔,正中是一个长形的会议厅,桌椅摆放整齐,中央一张长桌,供军机大臣及其他高级官员日常商谈所用。正中的墙壁上挂着安阳王狩猎的画像,在黑暗中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杨湛进来办公楼的机会屈指可数,因此对其中结构并不十分了解。镇定!他在心中反复默念,用力深呼吸几次尝试赶走杂念,专心思考炸药的具体位置。
书架?角落?还是又一个密室?他否定了一个又一个可能性。白天的军机处人来人往,根本没有死角。而且除宋太师的座位居中固定外,其余大臣的位置相当随机。因此,如果想在这里保存炸药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内部人员,二是位置相对固定。这样一来,答案呼之欲出。他的目光很自然的投向靠墙摆放着的一排案几。这里是书记官平日里工作的地方,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处理不同类型的文书工作。
果然,在最后一张案几的书卷堆后方,露出一小堆炸药。杨湛心中暗自叫好,手脚不停的拔出引线。好在军机处的蓄水处就在花园中,他毫不费劲的提来水,把炸药从上至下浇了个透。这么大的动静明天肯定会被人发现,但既然书记官心中有鬼,自然会做替他好善后工作。
处理完毕,杨湛还是放心不下,又擦亮火折子四处翻查。炸药确实已清除干净,却在火盆中发现半截没有烧干净的信。他抖落信纸上的烟灰,凑近火折子细细阅读。上面反复出现“存档点”和“密钥”这两个字,杨湛对其意思不甚明了,却又觉得似乎非常重要,便将纸折好藏在怀中,这才熄灭火光,从边门又摸黑离开。
炸药四去其三,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但剩下的大殿才是整个任务中最难的一环。这里地处皇宫正中,人多眼杂,很难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动手脚。
动手的时间确定在次日的傍晚时分,这个时候正好是两队禁军换班,无人巡视。同时,宫中众人不是在吃饭就是在送饭的路上。因此大殿附近没有什么人走动,即使有也是匆匆路过,不会太过留意。
杨湛掐准时间,在夕阳落山前,借着余晖的光亮从大殿的侧门闪进去。一切比他预料中的要顺利许多。自从安阳王卧榻后,玉仪因为名份不正自然不方便亲自上朝,因此大殿就此荒废下来。宫女太监们也乐得偷懒,把殿门关上,疏于打扫。才半月功夫,殿内就散发着一股阴湿的气味,家具上竟开始有蜘蛛结网。杨湛用手扯下一片蛛网,心中暗自叹息一声。人间多薄情,任你往日风光无限,所谓人走茶凉也就是这么一回事罢了。
大殿面积虽大,但能藏东西的地方十分有限。正中的龙椅是用上等紫檀木制成,暗红色的花纹如流水般蜿蜒流畅,正面和背面都雕刻金龙,其上镶嵌金丝和宝石。龙身蜿蜒盘旋,首尾呼应,栩栩如生,正如一条真龙护卫着天子的威严。
杨湛还是第一次距离龙椅如此近,只觉得其散发出的威严之气将自己包裹,不由得冲着龙椅抱拳行礼,心中默念道:“主上恕罪。”
随后,他拾级走上大殿中的最高处,一把掀开龙椅的垂帘,只见炸药端端正正的累放在龙椅之下。选择把炸药直接放在龙椅下实在胆大包天,但仔细想来,确实是最佳位置,不仅不易发现,而且一旦爆炸效果出奇的好。
他解下随身携带水袋,把水倾倒在炸药上。这也是他提前计划好的,在大殿里冒险去提水实在动静太大,因此他决定用水袋来解决。好在这里的炸药堆放的密,虽然水袋储水有限但也勉强上下都能浇到。他倒空水袋,又拔出引线,然后快速从大殿走出来。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宫中灯火已经点燃。四周黄盈盈的一片,更显得黑黢黢的大殿透出阵阵凄凉。
杨湛怕一诺挂心,事情完毕后连夜来到借月阁报信。两相一碰头,得知四处炸药悉数解决,众人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明日一早我就飞鸽传书给王爷。”杨湛道。
一诺点点头。她原本打算处理完炸药后就返回献国,与林柯一起寻找握有密钥的第三个人。但是杨浣的死带来的打击着实太大,虽然一诺反复告诫自己不应该在游戏中代入真情,但是真实感不正是这种虚拟现实游戏所追求的吗?既然如此,要完全抽离又谈何容易呢?所以,现在她心中隐隐藏着一团怒火,时刻灼烧着她的神经,反复提醒要为杨浣报仇。
“你自己如何打算?”慧修仪忧虑的看着一诺道。
“我还不能走。”一诺咬牙道,“我要在这里等景尧攻打进来,活捉玉仪。若不是她,浣儿还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杨府,这个年纪说不定已经寻到好人家。何至于年纪轻轻便殒命于此?”